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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殺狼前的準備

2026-10-16 11:09:28 作者: 珍可摘星陳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李青陽就醒了。不是凍醒的,是被院牆外面的動靜驚醒的——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可語氣裡帶著一種她沒聽過的緊繃感。她披上蓑衣走出屋門,看見周大川蹲在院牆缺口處,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正在地上畫著什麼。旁邊蹲著沈鐵生和李習武,還有吳大山。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見地上畫著幾道印子。周大川用樹枝點著最深的那個印子說:「狼的,新鮮的。昨晚後半夜留下來的。」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掌印比狗的寬,趾尖的抓痕比狗更深更直,不像狗那樣微微內收,它們是直的,像是踩下去的時候爪尖還帶著力道。印子繞過了烘乾窯,沿著院牆外側走了一段,又折返向西邊去了,沒有進來。可它繞著寨子走了一圈,在院子後面那棵枯松底下停過,樹枝被啃斷了幾根,斷口上留著清晰的齒痕。

  李青陽蹲在那兒,看著那些腳印,沒有說話。她想起趙大牛胳膊上那道牙印,想起那群灰褐色的影子從土坎上頭撲下來的樣子,想起她爹燒了一夜的臉。胃裡那股油腥氣沉下去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慢慢絞緊,擰乾了水分,只剩一層乾澀的薄皮貼在內壁上。她抬頭看向遠處——西邊的山脊被晨霧遮著,看不清楚,可她知道那些東西就在那裡,正在看他們。

  周大川把那根樹枝放下,捏著一截粗炭頭,在雪地上畫了幾道圈:「狼這東西,精明得很。它們在那一帶盤踞了大半年,從來沒靠近過寨子——因為這片山頭原來有熊。熊在的時候,狼不進來。咱們把那頭熊打死後,這片山頭就空了。熊不在了,狼自然就進來了。」他把炭頭放下,「而且狼這東西,記仇。咬傷了人,它不會忘。」

  田大娘蹲在灶台邊添柴,聽見這句話手頓了一下:「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天天防著,也不能不出門。」她說完把手裡的柴火塞進灶膛,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那雙手來回擦了三遍才放下來。旁邊蹲著的人都不說話了,風從缺口外面灌進來,把篝火的煙吹歪了又直起來,直了又歪。

  李青陽站起來說:「那就想辦法把狼群也殺了。留它們在山上,咱們出不了門。沒辦法找食物,也會餓死。狼比人聰明,它們會等。」她說到「狼比人聰明」的時候,語氣沒有什麼波動,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孫癩子蹲在後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腳在雪地上蹭了兩下,像是想站起來又沒站,就維持著那個半蹲半站的姿勢。田大娘從灶台那邊抬起頭:「殺狼不比殺熊。」李青陽說:「是不比殺熊。」她又說,「可狼怕火,比熊更怕火。它們還怕響聲,怕人多的動靜。咱們能獵熊,也能打狼。」

  她蹲下來,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幾根浸過麻藥的箭頭。她說:「上次獵熊還剩幾支,夠用。而且狼群不像熊那樣獨來獨往——狼群有頭狼,頭狼倒了,剩下的狼就會散。咱們不用殺光它們,只要把那頭領頭的狼殺了,狼群自己就散了。」

  周大川蹲在門檻上抽完了一袋煙,把菸袋在門檻上磕了磕:「那你打算怎麼辦?」李青陽說:「先把它們的路摸清楚,把狼窩找出來,趁它們白天不在窩裡的時候動手。打狼不像打熊,堵在洞口正面頂不划算,得等它們落單的時候逐個擊破。」她停了一下,「今天先不急著動手。先把它們的活動範圍弄清楚,踩好點再說。」

  當天上午,李青陽沒有安排人出獵。她把會看腳印的幾個人叫到院子裡,蹲在地上看那些已經快被新雪蓋住的狼腳印。棗花騎馬繞著寨子跑了一圈,回來說西邊的山坡上新腳印更多,昨晚至少有七八隻狼在那片坡地上徘徊過,繞著寨子轉了三圈才散。她蹲在院子門口用手指頭在泥地上畫著它們的大致路線:「它們從西邊來,圍著寨子轉了一圈,又在河邊那棵枯松底下停了一陣,最後沿原路退回去了。」

  李青陽蹲在地上,用樹枝把棗花說的路線畫了一遍,畫完看了看,用腳抹平了,又重新畫了一遍。她抬起頭:「它們還在試探。今天不到寨子附近來不代表明天不來。它們昨晚轉了三圈,是在找有沒有人能翻進來的地方。」她站起來,把樹枝放在灶台邊沿上,「得提前做打算。」眾人有的去劈柴,有的去檢查烘乾窯,有的去加固籬笆,院子裡慢慢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可走路的人比平時多看了幾眼寨子圍牆的豁口,劈柴的也比平時多往西邊的山脊瞅了兩回。

  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把上次獵熊剩下的幾支麻藥箭翻出來,用干布擦了一遍,又用油布重新包好。箭杆上還殘留著前幾天的藥漬,在冷空氣里泛著一層暗褐色的啞光。她把那捆箭放在灶台邊上最趁手的位置,然後把連弩端起來,試了試弦的鬆緊,又放下了。旁邊李清遠蹲在兔籠前面餵兔子,餵完了,他站起來走到灶台旁邊蹲下,看了看那幾支箭:「又要打狼了嗎?」李青陽說:「嗯。」他問:「爹去嗎?」她說:「爹的傷還沒好,這次不去。」他點了點頭,蹲在那兒看著她把箭頭一根根塞回竹筒里,又問她:「你去嗎?」她說去。他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那你小心。」

  午後,沈鐵生帶著劉鐵柱和吳大虎沿著西邊的山脊走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們蹲在灶台旁邊畫地圖,沈鐵生指著雪地上那些印子說:「在山脊背風那面找到了一處痕跡,地上有一圈被反覆踩實的雪坑,周圍散落著幾塊啃剩的骨頭和毛團,其中一塊骨頭上還留著新鮮的牙痕。那裡應該就是狼群聚集的地方。」他說著用樹枝在那處位置畫了一個圈,「窩在更裡面,洞口朝南,前頭有一片開闊的雪坡,大白天去沒遮沒攔的,很遠就能看見。」劉鐵柱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地方不好打。天寒地凍,人又跑不過狼,硬追只會被拖散。」吳大虎蹲在灶台邊搓著手,看了看沈鐵生畫的草圖,又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青陽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幅地圖。狼群的位置在寨子西北方向大約七八里地的一處峭壁底下,洞口很小,可洞口前面的那片雪坡很開闊,從遠處一眼就能看到底。狼群白天外出捕獵,天黑前才回來,白天窩裡只有留守的母狼和小狼。她蹲在那兒看著那幅圖,過了好一會兒,說:「趁白天去。」沈鐵生說:「白天那片坡上什麼遮擋都沒有,人一走近就被發現。」李青陽說:「不走近。把狼引出來。」沈鐵生抬起頭看著她。「狼怕火,怕響聲,可它們也貪嘴,餓著肚子的時候什麼都能讓它們追出去。把一隻羊放在開闊的雪坡上,狼群就會自己從窩裡出來,天黑前回窩。」她又說,「明天一早,在狼窩附近放幾隻活物,引它們出來。天黑之前,射領頭那匹。」沈鐵生把地圖抹平了又看了看:「狼不是熊。一匹倒下了,剩下的不會等。」

  夜裡,李青陽沒有睡。灶膛里的火封住了,炭火在灰底下紅著暗著,偶爾翻一下。李清遠已經睡著了,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很勻。她坐在鋪蓋邊上,把連弩上好了弦,又卸下來,又上好了。那幾支麻藥箭插在箭筒里,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窗外的風小了一些,雪花偶爾撞在窗紙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翻書頁。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那些聲音沒有停,也沒有靠近,就那麼隔著一層薄薄的紙窗,被拒在外面,涌不進來。她把連弩放在枕頭邊上,躺了下來,把手伸過去握住李清遠搭在她衣角上的那根手指——溫的,軟的,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夢裡還在抓著什麼東西。她握了一會兒,把他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也閉上了眼睛。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天黑之前,那匹頭狼必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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