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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心裡的江南

2026-10-16 11:11:32 作者: 珍可摘星陳

  鄭傑走在隊伍中間,背上背著藥筐。藥筐很大,壓得他的背有些彎,可他走得很穩。趙石頭走在他旁邊,周五跟在後面。鄭傑今天心情好,說了不少話。他講他在藥鋪當學徒時的事,講他師父怎麼教他認藥,怎麼教他切藥,怎麼教他製藥。趙石頭聽著,不時點頭。周五也聽著,插了一句嘴:"學三年能自己開藥鋪嗎?"鄭傑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還年輕,慢慢攢。到時候你開藥鋪,我給你坐堂。"周五低下頭,耳根有點紅,可他嘴角是翹著的。

  田大娘走在前頭,忽然回過頭來喊了一聲:"哎,你們說,到了江南,你們最想幹啥?"王嬸子走在她旁邊,想了想:"我想買一床新被褥。軟軟和和的,躺下去能陷進去那種。這一路睡了多少野地、草堆、泥地,脊梁骨都快硌斷了。"田大娘說:"那我買一張床,木頭打的,有床腿的,不是竹排那種,是正經的床,上面鋪兩層褥子。"趙嫂從後面趕上來:"我啥也不買,我就想睡三天三夜,誰也別叫我。"李嫂說:"你睡得著?到了新地方,不收拾屋子、不置辦東西?"趙嫂笑了:"那就收拾一天,睡兩天。"

  羊氏抱著大寶坐在車沿上,大寶仰起臉問:"娘,咱們到了江南能住什麼樣的房子?"羊氏想了想:"青磚大瓦房,有院子,院子裡種棵樹,樹下放張石桌,夏天在樹下吃飯。"大寶又問:"那我和二寶三寶四寶住一間屋嗎?"羊氏說:"一人一間。"大寶眼睛亮了一下:"真的?"羊氏說:"真的。不過你得先學會收拾屋子,自己疊被子。"大寶點了點頭,像在認真記下這個條件。曾氏在旁邊聽見了,低頭對二寶說:"那咱們也一人一間。"二寶說:"那我可以在屋裡放我的石頭嗎?"曾氏說:"放,給你打個架子,專門放你的石頭。"三寶聽見了,從旁邊探過頭來:"那我要放我撿的木棍。"四寶也擠過來:"我要放我的竹葉。"五寶在張氏懷裡探出頭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要養一隻狗。"曾氏說:"養,到時候你們一人一個屋子,一人養一隻,看誰先養大。"

  王秀才坐在車上,靠著車廂。鄭氏走在他旁邊,時不時伸手給他掖一下圍巾。她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等到了江南,我想在院子裡種幾棵果樹。"王秀才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種什麼?"鄭氏想了想:"種一棵棗樹,一棵柿子樹。秋天能吃棗,冬天能吃柿子。"王秀才沒有說話,可他的嘴角翹了一下。王承志在旁邊聽見了,說:"那我給爺爺搭個葡萄架,夏天能在葡萄架底下看書。"王秀才這回真的笑了:"你先把書讀好再說搭架子。"王承志說:"書也讀,架子也搭。"

  王知畫走在志欣和志禮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志欣走在前面,忽然回頭問了一句:"娘,江南有河嗎?"王知畫說:"應該有。"志欣說:"那我想畫河,畫橋,畫船,畫房子。"王知畫說:"畫。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志禮說:"那我可以在河邊讀書嗎?"王知畫說:"可以。旁邊再種一棵柳樹。"志欣補了一句:"柳樹底下畫畫。"志禮說:"我讀書。"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吳梅走著走著,忽然對李習武說了一句:"到了江南,我想在院子裡打一口井。"李習武說:"不用打井吧,南方水多,河多。"吳梅說:"打一口井,洗菜洗衣裳方便。不用跑遠路去河邊,冬天不用破冰。"李習武想了想:"那就在院子裡打一口。"吳梅走了一會兒又說:"院子要大一點,能曬衣裳、曬被子、曬乾菜。"李習武說:"嗯,大一點。"

  李石鎖走在隊伍後頭,肩上扛著鋤頭。周嫂走在他旁邊,她走一會兒就看他一眼,終於忍不住了:"你還找野菜呢?快到江南了,還怕沒菜吃?"李石鎖說:"不是怕沒菜吃,是習慣了一路走一路找,這一路全靠野菜撐下來的,到了江南也不能忘了。"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路邊的草叢,可這一次他沒有蹲下去,只是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前頭的路上,像是他已經開始學著把"找"換成"等"了。周嫂看了他一會兒,語氣緩下來了:"到了江南,我給你種一院子野菜。薺菜、馬齒莧、蒲公英,你想吃啥我種啥。"李石鎖愣了一下:"真的?"周嫂說:"真的。比路邊的嫩。"李石鎖笑了,把鋤頭從右肩換到左肩,又換回右肩,步子也輕快了一些。

  陳老七走在周老伯旁邊,兩個老人並排走著。陳老七背著他那捆竹筐竹籃,周老伯拄著樹枝。陳老七忽然開口:"到了江南,我想開個竹器鋪子。"周老伯看了他一眼:"你這一路編的筐還少嗎?"陳老七說:"不一樣。以前是逃荒路上編的,餬口用的。以後是正正經經開鋪子,編給人用的。竹筐、竹籃、竹椅、竹床,什麼都能編。"周老伯想了想:"那我給你打下手。"陳老七說:"你會編?"周老伯說:"不會。可我會劈竹篾。劈了一輩子柴火,劈竹篾應該差不到哪兒去。"陳老七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就是我的二把手了。"周老伯沒有說話,嘴角動了一下。

  趙大牛、劉二、韓老六、王三、李四、周五幾個人走在隊伍最後面,沒有人說話,可他們都在聽前面傳來的對話。劉二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你們說,到了江南,咱們能分到地嗎?"趙大牛說:"能。咱們有保人,有文書。"劉二又問:"那你們想種什麼?"趙大牛想了想:"種水稻吧,南方水多。"劉二說:"我種菜。蘿蔔、白菜、茄子、豆角,什麼都種一點。"韓老六沒有說話。周五在旁邊說了一句:"六哥,你呢?"韓老六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五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種幾棵果樹。桃樹,杏樹,李樹。春天看花,秋天吃果。"劉二看了他一眼:"那你得把樹種在路邊。"韓老六問:"為啥?"劉二說:"路人也能看見花。"韓老六沒有接話,可他的步子慢了半拍。

  沈鐵生走在最前面探路,可他也聽見了後面的說話聲,放慢步子等後面的隊伍跟上來。吳大山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走了一段。沈鐵生說:"到了江南,我想辦個鏢局。"吳大山看了他一眼:"鏢局?"沈鐵生說:"走鏢,押貨,護人。這一路走下來,路熟,人也熟。"吳大山想了想:"那我給你當個鏢師。"沈鐵生說:"你不當屠戶了?"吳大山說:"屠戶也當,鏢師也當。白天殺豬,晚上押鏢。"沈鐵生笑了:"那你比我忙。"吳大山也笑了:"忙點好。"

  傍晚紮營的時候,灶台邊的火已經升起來了,粥的香氣在暮色里飄散開來。人們圍坐在火邊,手裡端著粥碗,可沒有人急著喝完,都在慢慢地喝著,像是在把這一天裡積攢下來的那些關於未來的話,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咽進身體裡,留著慢慢用。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掛在遠處的樹梢上,把營地照得暖融融的。明天還要趕路,可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一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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