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擺攤日常
2026-10-16 11:13:25
作者: 珍可摘星陳
肉夾饃攤子開張之後的幾天,日子漸漸有了固定的節奏。
天還黑著,劉杏花家的灶房就亮起了燈。李青陽總是在燈亮之後不久就推開籬笆門走進來,蹲在灶台邊往灶膛里添柴。吳梅隨後也到了,劉杏花已經把面發好了,掀開濕布,麵團在案板上慢慢鼓起來,像一隻睡醒的貓伸了個懶腰。肉是昨晚就燉好的,放在灶台角落的瓦罐里,用油布封著口,揭開蓋子的時候,那股鹵香味一下子就漫開了,順著晨風飄進院子裡。棗花蹲在井台邊把碗筷和荷葉洗好晾乾,摞在竹筐里。李清遠蹲在灶台邊,手裡還攥著昨天沒寫完的字,嘴裡嚼著一小塊干餅,像是不急著吃完,又像是要用那點碎末把那句話一起咽下去再出門。
棗花把最後一摞空碗放進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的肉比昨天多。」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檢查了一下瓦罐里那鍋鹵湯:「湯汁也多了,夠賣一百多個。」劉杏花把最後幾塊木炭裝進鐵皮爐子裡,蹲下來用手試了試爐溫:「今天多帶些餅坯,昨天不夠賣。」
驢車出發的時候,天邊剛剛泛起一線灰白。李清遠站在籬笆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舊布包,朝驢車方向喊了一聲:「姐,晚上給我留一個肉夾饃!」李青陽從車廂里探出頭來:「知道!你好好上課,下學回來就有得吃。」李清遠沒有再說話,站在籬笆門口看著驢車走遠,等到拐過田埂看不見了,才轉身往私塾方向走。
早市已經認得他們的攤子了。驢車剛在街角停穩,旁邊賣豆腐的大嬸就探過頭來:「今天來晚了?」劉杏花正在搬烤爐:「比昨天早了一刻鐘。」賣豆腐的大嬸說:「前天有個人來找你們,說昨天沒買到,今天還來。」吳梅把麵團端下來放在案板上:「那就多備一些。」
餅貼進爐壁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在等了。一個穿灰布短褂的老漢蹲在攤位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豆腐腦,像是專門騰出手來等餅的。一個年輕後生站在旁邊,正在跟棗花說話:「今天還有沒有前天那種夾肉的?」棗花說:「有,今天肉燉得比前天還爛。」那後生蹲下來:「那我要兩個。」旁邊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也站住了:「我也要一個。」李青陽蹲在攤子前面,第一鍋餅還沒出爐,肉香已經從鍋蓋縫隙里鑽出來了,在晨風裡打著旋,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把那些還在猶豫的腳步一點一點往這邊拉過來。
餅出爐的時候,吳梅用竹夾子夾起一個,掰開,劉杏花已經剁好了肉,往餅里填了滿滿一勺,澆了一勺湯汁,荷葉托著遞出去。老漢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幾口沒有說話,又咬了一口。年輕後生接過兩個,站在路邊就開始吃,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嬸子,你這個餅要是天天有,我就天天來。」劉杏花正在往下一個餅里夾肉,低著頭沒有回應,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棗花手裡的銅板一枚一枚地落進布袋裡,叮叮噹噹地響,像是這個早晨自己的心跳聲。
太陽升高了一些,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攤子前的隊伍沒有斷過。李青陽蹲在攤子邊上,看見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停在攤前,彎下腰看了看爐子裡正在烤的餅,又看了看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滷肉,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又從袖子裡摸出十文錢買了第二個:「我明天還來。」劉杏花頭也沒抬:「行。」
李習武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他從碼頭上過來,肩上還搭著一條濕毛巾,走到攤子前面,蹲下來也不說話,等吳梅遞給他一個肉夾饃,接過去先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才開口:「今天碼頭那邊活不多,我過來蹭頓飯。」吳梅已經把早上多帶的一份飯從車廂里端出來了,用荷葉包著的,遞給他。他接過去放在膝蓋上,把那個肉夾饃吃完了,才打開荷葉,扒了一口飯。李青陽也蹲過來,從旁邊那口小鍋里舀了一碗湯,吹了吹,放在他腳邊。他把那碗湯端起來,先沒有喝,放在膝蓋上晾著,像是要等自己的手先適應那個碗的溫度。劉杏花正在收拾案板上的碎末,吳梅在往爐子裡添炭,棗花正在數布袋裡的銅板,李青陽蹲在旁邊,把攤子上的碗筷整理了一遍。四個人在攤子後面各忙各的,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中午——香味散了大半,銅板的聲音變慢了,偶爾有人路過買一個當午飯,但不再像清晨那樣擠成一堆。李習武蹲在攤子旁邊,把那碗湯喝完,把碗放回灶台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回碼頭了。」吳梅把那碗接過去,在水盆里涮了一下,擱在案板上。
過了午時,早市的人慢慢散去了。劉杏花把爐子裡剩下的炭火用水澆滅,吳梅把案板和碗筷收進竹筐里,棗花把布袋裡的銅板又數了一遍,用布包好。劉杏花蹲在車邊,把那口已經見底的瓦罐綁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今天比昨天多賣了二十來個。」吳梅正在疊油布:「明天再多帶些餅坯。」李青陽蹲在車板上,看著早市上那些正在陸續收攤的鋪子——賣豆腐的大嬸正在往木盆上蓋濕布,賣菜的老漢正在把剩下的青菜歸攏到一起裝進籮筐里,那些攤子一個接一個地收起遮陽的布蓬,像是整條街都正在慢慢地捲起自己。驢車沿著來路往回走,車廂里的東西已經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幾隻空碗和疊好的油布。李青陽靠在車廂上,看著路兩邊的稻田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青綠色的光,稻穗已經開始變黃了,沉甸甸地垂著頭。
回到村裡的時候,李清遠已經下學了。他蹲在自家院子門口,手裡攥著樹枝在地上寫字,聽見驢車的聲音抬起頭,跑過來接住李青陽跳下車時遞過來的荷葉包:「姐,這是給我留的?」李青陽說:「早上答應你的。」他把荷葉包打開,裡面的肉夾饃已經涼了,餅皮沒有那麼酥了,可他還是蹲在路邊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像是要把早上的那聲喊也一起嚼進肚子裡咽下去。他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好吃。」棗花蹲在旁邊收拾車廂,看了一眼,沒有出聲。
傍晚,隔壁院子裡飄來劉杏花家灶房的香氣,像是正在燉新的一鍋肉。李青陽蹲在自家灶台前添柴,聽見李清遠正蹲在院子門口跟石頭說話:「我姐說了,明天給我留兩個肉夾饃,一個大的一個小的。」石頭蹲在他旁邊:「那我也想要一個小的。」李清遠想了想:「那明天我跟我姐說,讓她多留一個。」石頭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明天下學跟你一起回來。」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添柴,沒有抬頭,像是她已經替明天的荷葉包里多留了一個空位。灶膛里的火還在燒著,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竹牆上,拉得長長的。她聽見隔壁院子裡劉杏花正在收拾碗筷的聲響,聽見吳梅在井台邊洗衣裳的水聲,聽見棗花在院子裡練連弩的腳步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是這間竹屋正在慢慢長出它自己的呼吸節奏。明天還得早起,可她不怕了,因為每一天的成果都會在明天接住她——那些銅板還在布袋裡,溫熱的,像一堆攢在一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