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品牌效應
2026-10-16 11:13:41
作者: 珍可摘星陳
第二天一早,李青陽剛蹲到灶台邊添柴,就聽見籬笆門被推開了。志欣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張紙,紙面已經被她壓得平平整整的,邊緣沒有卷角。她沒有進來,先站在籬笆外面看了看灶台邊的幾個人,像是那幅畫需要在她手裡多停一停,才能交出去。
劉杏花正在案板上揉面,手上沾著乾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志欣,你來了。」志欣走進院子,把那幅畫遞到劉杏花面前:「奶奶,青陽讓我畫的招牌。我畫好了,您看看喜不喜歡。」劉杏花把手上的麵粉在圍裙上拍了拍,才接過畫。紙上畫著一個圍裙老太太,臉頰圓潤如滿月,眉眼彎彎,手裡的肉夾饃冒著熱氣,胖乎乎的小人旁邊畫著一行字——「劉奶奶肉夾饃」。老太太的頭髮用木簪子挽在腦後,圍裙上還畫了一道極淺的褶痕,像是她每天蹲在灶台前揉面時衣料上蹭出來的紋路。
劉杏花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要用手上的觸感替那幅畫再壓一遍摺痕:「這畫的是我?」志欣站在旁邊,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嗯,我照著青陽說的那種畫法畫的。把奶奶畫得可愛一點。您要是不喜歡,我可以改。」劉杏花把畫翻過來又看了一遍:「不用改,這個好。我一輩子都沒想過還能被人畫在紙上。」她把手上的麵粉又拍了幾下,才鄭重地把畫放在灶台邊沿,又用手按了按紙角,像是要讓它多待一會兒。
吳梅也湊過來看了看:「這畫得真像,特別是那個圍裙,跟娘平時系的那條一樣。」棗花也蹲過來看了一眼,指了一下畫裡老太太手裡那個肉夾饃:「這個餅畫得鼓鼓的,看著就香。」李青陽蹲在旁邊,看著那幅畫,心裡也在默默替那幾根弧線走了一趟它的來路。Q版畫法是她用樹枝在地上隨手畫出來的,她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人這樣畫過,也沒法解釋什麼叫「可愛化處理」。她只說:「以後等有人模仿咱家的肉夾饃的時候,客人看到這個招牌,就知道我們才是正宗的。」劉杏花說:「正宗不正宗的,餅好吃就行。」李青陽說:「餅好吃是本事,但也要讓別人記住我們。這個就叫品牌效應,有了招牌,大家就會記住『劉奶奶肉夾饃』。」
志欣站在旁邊,聽著她們說話,嘴角一直翹著,像是剛才那番話她還沒想好要不要落筆去接。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把那幅畫小心翼翼地捲起來,用一根細麻繩紮好:「下午我拿去找王志學叔,讓他把畫刻到木板上,明天出攤就能掛上了。」她又轉向志欣,「畫這個招牌,奶奶要給你報酬。」志欣愣了一下:「不用,我就是幫個忙。」劉杏花蹲在灶台邊,正在把最後幾塊餅坯放進盆里:「要給的。你花了一整天的工夫,這筆錢該給你。」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數了五十文銅板:「拿著,這是你應得的。」志欣看著那串銅板,沒有伸手:「太多了,我就畫了一幅畫。」李青陽說:「畫得好,就值這麼多。」劉杏花把銅板塞進她手裡:「拿著吧。往後我還想找你畫別的,到時候還找你。」志欣握著那幾串銅板,低頭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把手攥緊了,像是怕那幾文銅板在掌心裡散開:「謝謝奶奶。」
劉杏花站起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陽陽,肉夾饃掙的錢,咱們也得分清楚。」李青陽說:「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奶奶拿大頭,娘拿一份,我和棗花姐各拿一份。」劉杏花說:「我說的是平分。大家都出了力。」李青陽說:「平分不行。奶奶是主廚,面是你揉的,肉是你燉的,餅是你烤的。我和棗花姐就是打打下手、吆喝幾聲,不能拿一樣多。」劉杏花還想說什麼,李青陽接著說:「奶奶拿五成,娘拿三成,我和棗花姐各拿一成。這樣最公平。」棗花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推辭。她正在收拾竹筐里那疊乾淨的荷葉,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時,手裡的活停了一下,又繼續疊下去了,像是在那疊荷葉邊沿替自己先認領一個角落。
劉杏花看著李青陽,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想得這麼清楚。」李青陽說:「因為要長久的做下去,一開始就要把規矩定好。」劉杏花沒有再反駁:「行,就按你說的。」她把那幅畫重新卷好,遞給李青陽:「去找王志學吧,趁今天有空,把木板刻好。」李青陽接過那幅畫,站起來朝院子外面走。志欣跟在她旁邊,兩個人沿著土路往王志學家走。志欣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陽陽,我剛才數了一下,五十文,夠買很多東西了。」李青陽側頭看了她一眼:「那你打算怎麼花?」志欣想了想:「我想先攢著。等攢夠了,買一盒好一點的顏料,還有一些好紙,以後把家裡人都畫一遍。」李青陽說:「好。等你畫好了,我幫你在攤子旁邊掛一幅,讓大家都看看。」志欣沒有接話,可她走路的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那五十文銅板已經替她把今天剩下的路都鋪平了。
王志學正在院子裡鋸木頭,看見她們進來,放下鋸子:「陽陽,有事?」李青陽把那幅畫展開給他看:「王叔,我想請你把這個刻成木板,掛在我們攤子前面當招牌。」王志學接過畫,看了一會兒:「這個畫的是你奶奶?」李青陽說:「嗯,志欣畫的。」王志學把畫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畫得好。刻成木板沒問題,你想要多大的?」李青陽比劃了一下:「這麼大就行,掛在小攤車上面,客人老遠就能看到。」王志學量了一下尺寸,從那摞木板里挑了一塊大小合適的出來:「明天一早給你。」李青陽說:「謝謝王叔。」她轉身要走,王志學叫住了她:「陽陽,這個畫得真不錯。往後你們要是想換新的,也可以找我。」志欣跟在李青陽身後,聽見這話,腳步又頓了一下,像是在替那幅還沒上木板的畫先認領一個落腳的地方。
傍晚的時候,志欣坐在自家院子裡的矮凳上,把那五十文銅板又數了一遍。銅板在她手心裡摞成一小堆,她沒有收起來,像是要讓它們在掌心裡多留一會兒,好讓自己記住那份重量。她數了三遍,每一遍都數得一樣穩,像是那些銅板已經替她把她自己還不確定能不能走的路,先鋪了一截。她把銅板小心地放回布袋裡,紮緊口子,放在枕頭底下,拍了拍枕頭,又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暮色。她本來想畫一幅全家福,可那幅畫在她心裡還缺幾根線條,她打算明天再動筆。她翻了個身,把那個裝銅板的布袋又摸了一下。那五十文銅板擱在枕頭底下,硬邦邦的,硌著她的後腦勺,可她沒有把它挪開。那點硬讓人踏實,像一粒種子剛埋進土裡的第一天,地面平整、安靜,還沒有長出任何東西,可她知道它已經在那裡了。她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