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定製

  第二天一早，王志學就把刻好的招牌送來了。木板是松木的，打磨得光滑，邊角修得圓潤，上面刻著那幅畫——老太太圍著圍裙，笑眯眯地舉著一個肉夾饃，旁邊刻著「劉奶奶肉夾饃」六個字。字是凹刻的，筆畫粗粗的，塗了黑漆，在晨光里格外顯眼。王志學蹲在灶台邊，用手摸了摸木板的邊緣：「字刻得深，風吹日曬也不容易褪色。」劉杏花接過去看了看：「刻得真好。」她把木板遞給李青陽：「掛上去試試。」

  李青陽把木板掛在小攤車上方那根橫杆上，退後幾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掛繩的長度。老太太眯著眼睛笑，手裡舉著的肉夾饃像是剛出鍋還在冒著熱氣。旁邊經過的早市客人還沒有停下來買餅，先停下來看畫了。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站在攤子前面看了一會兒：「這個畫的是你？」劉杏花正在往爐子裡夾炭：「是，我家孫女畫的。」婦人又看了看：「這畫得真像，一看就是你。可又跟平常看到的畫不一樣，這個看著就讓人想笑。」劉杏花說：「她畫了一整天。」婦人笑了笑，買了一個肉夾饃走了。

  一個老漢也蹲下來看了看招牌：「這個小人畫得真好，笑眯眯的，看著就讓人想吃一口。」吳梅把剛出爐的餅遞過去：「那您嘗嘗。」老漢接過去咬了一口：「確實好吃。」他又抬頭看了看招牌，「你這孫女有本事。」劉杏花正在剁肉：「她從小就愛想這些。」

  客人來來往往，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會多看一眼那塊招牌。有人停下來看了又看，有人指著畫說「這個老太太真可愛」，有人問「這個畫的是你嗎？」。早市的陽光越升越高，攤子前的隊伍沒有斷過，像是那塊招牌替他們把猶豫的那一步接住了。劉杏花夾餅的手越來越快，吳梅烤餅的速度也跟上了，棗花的銅板一枚一枚地落進布袋裡，叮叮噹噹的。李青陽蹲在攤子邊上，沒有像往常那樣去吆喝，就蹲在那兒看著那些停下來看招牌的客人。他們看完畫，就會低頭看一眼鍋里正在咕嘟冒泡的滷肉，然後就會蹲下來買一個。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攤子前的隊伍終於慢慢變短了。劉杏花正在收拾案板上的碎末，旁邊餛飩攤的老闆娘走了過來。她站在攤子前面，沒有買東西，先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大娘，你這個招牌，是找誰畫的？」劉杏花正往鍋里添水，回頭看了一眼：「是我孫女畫的。」餛飩攤老闆娘蹲下來：「你孫女多大了？」劉杏花說：「九歲。」老闆娘愣了一下：「九歲？九歲能畫成這樣？」她端詳了那塊招牌好一會兒：「我那個餛飩攤，也想弄個這樣的招牌。就是把我畫上去，端著一碗餛飩。你說我這年紀，也能畫得這麼好看嗎？」劉杏花說：「這個我得回去問問我孫女。」

  李青陽蹲在攤子後面，聽見了，立刻站了起來：「大娘，我姐姐應該會答應的。你大概想要什麼樣的畫？」餛飩攤老闆娘蹲下來：「我想要和你們這個一樣的，就是把我畫上去，端著一碗餛飩。我家的餛飩皮薄餡大，一碗湯里飄著蔥花。」李青陽從布袋裡翻出一小截炭筆和一張紙：「尺寸要多大？就是到時候做招牌的木板要多大的？」餛飩攤老闆娘想了想：「跟你家這個差不多大就行。」李青陽在紙上記了一筆：「設計招牌費用五十文，雕刻按尺寸收費，像我們攤子這個大小是三十文。」餛飩攤老闆娘眼睛亮了一下：「這價錢我能接受。」李青陽說：「那我回去就跟我姐姐說，明天一早把畫拿給你看看，你要是滿意再讓木匠刻。」餛飩攤老闆娘說：「行。你要是畫好了，明天早上送過來。」

  她走回自己攤子去了。劉杏花蹲在灶台邊，正在把最後幾個餅夾出來晾著：「陽陽，你把價格都定好了？」李青陽說：「定好了。設計五十文，雕刻三十文，不收回扣，也不賺差價，錢直接給志欣姐和王叔。」劉杏花沒有再說話，像是在灶台邊沿把那筆帳重新算了一遍，又確認了一遍。

  收攤之後，李青陽沒有跟車回去，她先跑去了志欣家。志欣正蹲在院子裡畫畫，面前攤著一張新紙，紙上已經畫了好幾個圓圓的腦袋和彎彎的眼睛。她抬頭看見李青陽，放下炭筆：「招牌用上了？」李青陽在她旁邊蹲下：「用上了，大家都說好看，都在問是誰畫的。」她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旁邊餛飩攤的老闆娘想要請你幫她畫一幅招牌，把她自己畫上去，端著一碗餛飩。設計費用五十文，雕刻的費用另外算，三十文。」志欣聽了，紙上的筆停住，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真的有人願意付錢讓我畫畫嗎？」李青陽說：「當然。你的畫值這個價。」志欣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截快要用禿了的炭筆，又抬頭看了看李青陽：「那我試試。」她把那張畫了一半的紙翻過來，鋪平了：「餛飩攤老闆娘長什麼樣？高矮胖瘦？有沒有戴圍裙？」李青陽想了想：「圓臉，中等個子，微胖，平時穿一件藍布褂子，腰間繫著一條深色的圍裙。」志欣聽完，低下頭開始畫了起來。




  她回去的時候，蹲在灶台邊把銅板數了兩遍，才拿布袋裝了，送去志欣家。志欣正蹲在院子裡畫一幅新畫，看見李青陽走進來，放下炭筆。李青陽把布袋放在她手邊：「餛飩攤老闆娘很滿意，這是五十文。」志欣接過布袋，打開看了看，又紮緊了口，輕輕放在枕頭底下。她放的時候沒有急著鬆手，像是在等那個布袋自己落穩，才慢慢把手抽出來：「陽陽，你說以後還會有別人來讓我畫嗎？」李青陽說：「會的。等你的招牌一個一個掛出去，大家看到了，就會來找你。」志欣想了想，又拿起炭筆，在紙上添了一筆。她翻過紙來，在背面畫了一個新的圓臉小人，盤著髮髻，繫著圍裙，端著一隻碗。碗沿被她描了三遍，像要提前替下一單生意預留一層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