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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小買賣

2026-10-16 11:13:52 作者: 珍可摘星陳

  第二天一早,李青陽和棗花就蹲在院子裡,把昨晚穿好的梔子花手串重新檢查了一遍。五十串,每一串都用細麻繩穿好了,花梗對花梗,花瓣挨著花瓣,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白光。李青陽把最後一串的線頭剪齊,又用手輕輕轉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位置,像是替它們排好今天出門的隊列。棗花蹲在旁邊,正在清點竹筐底那層墊著的濕布:「線頭都剪了嗎?」李青陽把最後一串放進去:「都剪了,不扎手。」劉杏花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今天你們倆要跟著去賣花?」李青陽說:「去。就搭在奶奶的攤子旁邊,不占地方。」劉杏花縮回灶房:「行。」

  驢車到早市的時候,太陽剛剛越過屋頂。劉杏花把烤爐和案板擺好,李青陽在攤子邊上找了一塊空地,把竹筐放在地上,掀開蓋布一角,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梔子花手串。棗花蹲在竹筐旁邊,把幾串手串擺在筐沿上,像是要用它們把路過的目光先牽住一縷。

  早市上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李青陽蹲在竹筐旁邊,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她沒有急著喊,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那些還沒被花香勾住的目光先靠近半步再開口。一個穿著藕荷色布衫的年輕婦人挎著籃子走過來,李青陽站起來:「姐姐,買一串梔子花手串吧,今早剛摘的,香一整天,一文錢一串。」年輕婦人停下來,低頭看了看竹筐里那些白白的花朵:「一文錢一串?」李青陽拿起一串遞過去:「你試試,戴在手腕上能香一天。」年輕婦人接過去,戴在手腕上,抬手聞了聞:「確實香。」她從荷包里摸出一文錢遞過來,「給我來一串。」她把花串在手腕上轉了一下,聞了聞,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串被串成圓環的梔子花,才挎著籃子走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也停下來,蹲在竹筐前面看了看:「這花串得真齊整,是你自己穿的?」李青陽說:「我和我姐一起穿的。」老婆婆挑了一串:「給我孫女帶一串。」她付了錢,把花串小心地放進袖口裡,像是怕被擠到。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大娘路過,也買了一串。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拉著她娘的衣角停下來,她娘也買了一串,蹲下來給小姑娘戴在手腕上。小姑娘抬起手聞了聞,抿著嘴笑了,那串花在她細瘦的手腕上晃了晃,像一小捧剛被風從枝頭截下來的雲朵。攤位上的花串慢慢變少了。棗花蹲在竹筐旁邊,收錢的手越來越快,銅板在她手心裡落成一堆。五十串花,不到一個時辰就賣完了。李青陽蹲在竹筐前,伸手摸了摸筐底,空了,只有幾片掉落的梔子花瓣還沾在濕布上,像是替那五十串已經戴在別人手腕上的花串留下的幾枚腳印。棗花把銅板攏在手心裡數了一遍:「總共五十文。」李青陽也湊過來數了一遍:「一人二十五。」兩個人蹲在空竹筐旁邊,把銅板平分了,各自收進隨身的小布袋裡。

  早市漸漸散去了,劉杏花正在收案板,抬頭問了一句:「賣完了?」李青陽蹲在空竹筐旁邊,拍了拍布袋:「賣完了,五十串全賣完了。」劉杏花說:「明天還做嗎?」李青陽想了想:「明天再做一批。今天來問的人不少,只是來晚了沒買到。」吳梅正在把沒用完的麵團收進盆里:「你們倆倒是會做生意。」李青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們今天也在奶奶的攤子旁邊,不算占地。」劉杏花沒有接話,把最後一塊油布疊好放進車裡。

  傍晚,李青陽和棗花剛進村口,就被五寶攔住了。他正蹲在村口那棵大樟樹底下,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像是已經在樹下等了好一會兒,腳下畫了好幾個圈。他看見她們走過來,站起來:「陽陽姐,花串都賣完了?」李青陽說:「賣完了,五十串全賣完了。」五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也想去賣。」大寶也從樟樹後面探出頭來:「我們也想去。」春花也蹲在樹根旁邊:「我也想去。」石頭和鐵蛋也從樹後冒了出來,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有一陣了。

  李青陽蹲下來,看著他們:「進城去賣,要交攤位費。一個攤位十文錢。而且你們都是小孩子,沒有大人帶著,根本進不了府城。」五寶蹲下來,用手裡的樹枝撥了一下地上的土:「那我們也可以搭著劉奶奶的攤子賣啊。」李青陽說:「那是奶奶的攤子,她和娘每天已經夠忙了,哪有空照顧你們的生意。再說,你們沒有大人陪著,自己趕不了驢車,也進不了城門。」五寶低頭看著地上被樹枝撥亂的土:「那我們就不能賣了嗎?」大寶也蹲下來,像是一株沒搶到太陽的小苗,自己先蔫了下去。春花沒有說話,蹲在五寶旁邊,手指頭在衣角上搓來搓去。

  李青陽想了想:「我和棗花姐可以幫你們賣。」五寶抬起頭:「真的?」李青陽說:「真的。不過我和棗花姐幫你們賣,也很辛苦,所以要收一點辛苦費。每幫你們賣十串,收三文錢的辛苦費。」五寶蹲在地上想了想,像是在心裡把那一串和十串之間的距離數了一遍:「十串收三文……那就是說,如果我們做一百串,就要給你們三十文?」李青陽說:「對,剩下的錢都是你們的。」春花蹲在旁邊:「那我和五寶一起做,能賺好多錢了。」五寶也用力點頭:「我也能做。」李青陽站起來:「那你們今天就做,做好了送到我家來。我明天幫你們帶去賣。」


  話音剛落,幾個孩子已經往山坡上跑了。五寶跑在最前面,大寶跟在他身後,春花跑得慢,但一直在跟著。李青陽蹲在村口的樟樹底下,看著那些正在往山坡上跑的背影消失在樹叢後面。棗花蹲在她旁邊,正在整理口袋裡那些銅板的順序,把它們按大小碼成一小摞。

  傍晚的時候,孩子們陸陸續續把做好的花串送過來了。五寶捧著一隻小竹籃,裡面碼著二十多串。春花也捧著一隻竹籃,花串擺得整整齊齊的。大寶、二寶、三寶、四寶也各自送了一籃,石頭和鐵蛋也來了,像是擔心送晚了就沒有位置了。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把花串一串一串地檢查了一遍,把線頭鬆了的重新繫緊,把花瓣壓皺了的用手輕輕撫平。棗花蹲在旁邊,把檢查好的花串按數量碼進竹筐里,一層一層地鋪好。

  吳梅從灶房出來,看著地上那幾籃花串:「這是村里孩子們做的?」李青陽正在把一籃花串倒進竹筐里:「嗯,他們也想賣,但進不了城,我和棗花姐幫他們代賣。賣一串收一文錢,我們幫忙代賣十串收三文辛苦費。」吳梅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你們這生意越做越大了。」李青陽沒有抬頭,繼續在數花串:「只是幫大家一把。他們采了花,穿了串,放在家裡也賣不出去。我們帶進城,幫他們賣掉,自己也賺一點辛苦費。」吳梅笑了:「你們倆啊,真是賺錢小能手。」她站起來走回灶房,過了一會兒又端了一碗水出來,放在灶台邊沿上,沒有催她們喝。

  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把最後一串花放進竹筐里,又在筐底墊了一層濕布。棗花蹲在對面,正在數花串的數目。她數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一百五十串。」李青陽也數了一遍:「對,一百五十串。明天應該能賣完。」

  夜裡,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把明天要帶的乾糧和零錢準備好。棗花蹲在旁邊,正在把竹筐上的繩子重新繫緊,像是要替那些還沒被賣出去的花串先系一道門閂。月光從院牆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灶台邊沿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水上。李青陽把那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灶台邊沿:「明天又能賣不少。」棗花說:「賣完了,再上山摘新的。」她說完蹲在灶台邊,把那隻竹筐提到屋檐底下放好,又蹲回灶台邊。兩個人在灶台邊蹲了一會兒,聽著灶膛里余火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已經替明天的花串鋪好了第一層底。那聲噼啪很輕,像是木柴在炭火里慢慢塌陷時發出的悶響,又像是誰在灶膛深處替明天的數目先撥了一回算盤。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著的梔子花粉,在月光底下泛著細碎的銀白色,像是已經把今天的帳算完了,等著明天再來。李青陽站起來,把手上的花粉在圍裙上蹭了蹭,朝灶房裡面走進去。院子裡那幾籃花串靜靜地放在牆根底下,風吹過來,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像是一整片山坡正在夜色里為自己編一條看不見的辮子。李青陽走到裡屋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花串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白光,像是整座山的夏天都被她們收進了這幾隻竹筐里,等著明天天亮之後一串一串地戴到別人手腕上去。她轉過身,走進屋裡,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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