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64章 收花

第164章 收花

2026-10-16 11:14:34 作者: 珍可摘星陳

  下午回到村里,李青陽沒有直接回家。她先繞到周大川家門口,隔著籬笆看見他正蹲在院子裡編竹筐,便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蹲在石桌對面。

  周大川放下手裡的竹條:「陽陽,有事?」李青陽蹲在石桌邊上,把今天去德善堂的事說了一遍,又把想收花、曬乾、賣給藥鋪的打算說了。她說到最後,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快了,放慢了一點語速:「我想讓村里人都去採花,我按三十文一斤收。明天一早在山腳下集合,我教大家認鐵皮石斛花。花期短,就這十來天,錯過了就沒有了。」

  周大川蹲在院子裡,手裡那根竹條擱在膝蓋上沒有繼續編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陽陽,你這一趟去府城跑出來的門路,就這樣直接教給大家了?」他頓了頓,「誰家有了掙錢的來路,不先緊著自己家人?」李青陽說:「清水村的村民就是一家人。而且我也不是按府城的價格收大家的。府城收四十文一斤,我收三十文一斤。這花我收了還要處理,曬乾要花時間,還要擔風險,去府城賣也要勞心勞力。大家直接采了賣給我,省了路費和進城的工夫,這是划算的買賣。」周大川沒有接話,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竹條:「你說得對。你收了花還要處理、曬乾、運去府城賣,這裡面也有本錢和風險。」他把竹條放在膝蓋上,「這是好事。大伙兒能掙到錢,你也能掙到錢。我這就去挨家挨戶通知。」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停了一下,「你爺爺和你姥爺那邊,你自己去說。」李青陽站起來:「好。」

  李青陽先去了爺爺李樹林家。李樹林正蹲在院子裡修一把鋤頭,把鬆動的木柄重新楔緊。劉杏花坐在門檻上擇菜,手邊的野菜已經堆成了半筐。李青陽在門檻邊蹲下,把收花的事說了一遍。劉杏花正在掐一根野菜的根:「三十文一斤?」李青陽說:「嗯。藥鋪收四十文,我收三十文,中間要晾曬、挑揀、送府城。」劉杏花掐斷那根菜根,把菜放進盆里:「那我明天下午再去摘。早上得幫你娘出攤。」李樹林把鋤柄在地上頓了兩下,試了試鬆緊:「我去。」他把鋤頭豎在牆邊,「採花不用鋤頭,可腿腳還行。」

  李青陽又去了姥爺家。吳大山正在院子裡餵雞,那把碎米撒出去的時候,雞群圍上來,在暮色里低頭啄食。李青陽蹲在籬笆邊上,把收花的事說了。吳大山把手裡最後一把碎米撒完:「三十文一斤?」李青陽說:「嗯。」吳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碎米屑:「明天我也去。」姥姥也從灶房探出頭來:「我也去。」大舅媽羊氏和三舅媽鄭氏也在旁邊:「我們下午去。早上要在家做飯。」姥爺說:「上午我先去,認認花長什麼樣。」

  第二天一早,山腳下已經站了不少人。田大娘蹲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隻布袋,正在跟旁邊的王嬸子說話:「聽說陽陽收花,三十文一斤。府城藥鋪收四十文一斤,她中間還要晾曬、挑揀、送府城……」王嬸子說:「她收三十文一斤,已經不少了。咱們自己去府城賣,路費都不止十文。」趙嫂也蹲在她們旁邊:「就是。而且咱們也不認識藥鋪的人。」李嫂蹲在另一邊:「聽說是鐵皮石斛花,長在石頭縫裡的。」孫嫂說:「陽陽說會教我們認。」周老伯拄著樹枝站在人群邊上,陳老七蹲在他旁邊。許老漢也來了,扛著一把鋤頭,像是準備把石頭縫也順便鋤一遍。王秀才站在人群邊上,沒有蹲下,拄著拐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一隻手端著竹筐,另一隻手被周氏扶著。周氏站在他旁邊,手裡也挎著一隻竹籃:「你慢慢走,不急。」王秀才沒有應聲,但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像是替自己的腿腳先探了一遍路。趙石頭也來了,站在鄭傑旁邊,像是已經習慣了自己和藥草之間的距離。孫秀英也來了,蹲在人群最邊上,沒有說話,但手裡攥著一隻布袋。自家的爺爺李樹林和姥爺吳大山也到了,兩個人正蹲在一起說話,像是在交流摘哪種草根的經驗。

  李青陽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捏著一朵昨天採好的鐵皮石斛花:「就是這個。花是鵝黃色的,花瓣薄,像絹紗一樣透光。花期只有這十來天,過了就沒了。長在石頭縫裡、老樹皮上、陰涼潮濕的地方。采的時候只摘花,不連根拔。捏住花莖基部,輕輕一擰,花就下來了。斷口是清的就行,不要撕扯。」她示範了一遍,手指捏住花莖基部,輕輕一擰,花完整地落在手心裡。她又把花舉起來讓他們看:「認準這個樣子的。別采錯了。」田大娘湊近看了看:「記住了,鵝黃色,花瓣薄,長在石頭縫裡。」王嬸子也湊過來:「花莖基部輕輕一擰。」趙嫂也看了一眼:「記住了,不連根拔。」

  人們散開了。山坡上到處是彎腰尋找的身影。田大娘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扒開一叢蕨草,看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換了一個地方,又蹲下,扒開另一叢。王嬸子蹲在她不遠處,也在找。趙嫂蹲在山坡的另一側,手裡已經攥了幾朵鵝黃色的花。李嫂和孫嫂蹲在一起,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邊上,低著頭,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篩那片石面。周老伯拄著樹枝蹲在一塊石頭邊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伸手輕輕摘了一朵,放在手心裡看了又看:「就是這個。」他把花放進布袋裡,又低頭找下一朵。陳老七蹲在他旁邊,也在找。


  自家的爺爺李樹林和姥爺吳大山也蹲在另一片山坡上。李樹林蹲在一塊大石頭前面,撥開枯草,露出底下幾朵黃澄澄的花,他伸手輕輕擰了一朵,在手裡看了一眼,放進布袋裡,又低頭找下一朵。吳大山蹲在另一塊石頭邊上,他的動作更快一些,已經摘了一小把,用葉子墊著,放在身邊的石頭上,像是要等攢夠了再一起裝進布袋。姥姥周春桃蹲在他旁邊,她摘得慢,可每摘一朵都要在手裡轉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替那些花先驗一遍貨,然後才放進布袋裡。羊氏和鄭氏也在另一片山坡上,她們摘得利索,像是已經習慣了替家裡人先探一遍那些新長出來的東西能賣幾個錢。

  孩子們也散在山坡上。五寶蹲在一塊石頭邊上,手裡捏著一朵花,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後學著李青陽的樣子輕輕一擰,花落進手心裡。他低頭看了看斷口,清亮亮的,沒有撕扯的痕跡,這才放進布袋裡。春花蹲在他旁邊,已經摘了好幾朵了,碼在手心裡,像是要先湊滿一小捧再裝袋。大寶二寶三寶四寶蹲在另一片山坡上,石頭和鐵蛋也在山坡上找,蹲在灌木叢邊,撥開葉子的時候時不時交換著發現自己這邊的花叢比那邊密一些,又各自退回去繼續摘。

  太陽升高了一些。人們還在山坡上彎腰尋找。有人已經采了小半筐,有人只採了幾朵,可沒有人停下來。山坡上到處是撥開草叢和石縫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是整座山都在慢慢翻開自己。

  傍晚,人們陸陸續續回到李青陽家的院子。院子裡已經擺好了兩張矮桌和一隻大竹筐。李青陽蹲在竹筐旁邊,棗花蹲在另一側,正把一桿秤放在石頭檯面上調平。李清遠放學回來了,蹲在旁邊,把桌面的粗紙壓平,又把自己那截炭筆削尖了一頭,擺好,又看了一眼桌角那摞空白的紙,像是要替今天傍晚的帳目先鋪一層不會漏的底。他蹲在棗花旁邊,抬起頭:「我幫你們記帳和結算。」

  第一個來的是田大娘,她拎著一隻布袋,布袋裡已經裝了大半:「陽陽,你稱稱看。」李青陽接過布袋,把花倒進竹筐里。棗花把竹筐掛上秤鉤,挪動秤砣,秤桿穩穩地翹起來:「三斤半。」李青陽把花倒進旁邊的大竹篩里,撥開看了看,挑出幾朵稍微壓皺的放在一邊。她抬起頭:「花可以,三斤半,按三十文一斤,一百零五文。」她數了銅板遞過去。田大娘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明天我還去。」她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王嬸子也來了,二斤八兩。趙嫂也來了,三斤二兩。李嫂和孫嫂也都來了。

  自家的爺爺李樹林也來了,布袋裡裝了四斤多。李青陽把花倒進竹篩里看了看:「爺爺采的品相好。」李樹林說:「石頭縫裡長的,沒沾什麼土。」李青陽稱了重,付了錢。姥爺和姥姥也來了,姥姥的布袋裡花碼得整整齊齊的,像是每一朵都被她用手撫平過。李青陽把花倒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壓壞的。她稱了重:「姥姥採得真好,三斤八兩。」姥姥沒有接錢:「你拿著用。」李青陽搖了搖頭:「說好了收多少付多少,姥姥的錢你自己收好。」姥姥沒有再推,接過錢放進懷裡:「那明天我還去。」

  孩子們也來了。五寶的布袋裡裝了一斤多,大寶二寶三寶四寶也各自送來了,春花也來了,石頭和鐵蛋也各自提著一小袋,春花的花碼得整整齊齊的,她蹲在旁邊看著李青陽稱完,接過銅板的時候,低頭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才小心地放進懷裡,拍了拍。五寶蹲在旁邊看著她數完,自己也低頭數了一遍,然後把銅板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跑回去了。

  天快黑的時候,李青陽把收上來的花歸攏到一起,過了一遍總數。棗花蹲在秤旁邊:「一百二十斤。」李清遠蹲在矮桌前面,正在把最後一筆帳寫完。他放下炭筆,把那頁紙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個「正」字,停了停,又在旁邊添了一個日期:「姐,今天的帳都記好了。」他寫完最後兩個字,把紙在桌面上重新壓平,又用手指沿著摺痕颳了一下,像是連紙頁也不捨得讓它多翹起一個角。

  吳梅從灶房探出頭來:「你們三姐弟,這生意算你們自己的,掙的錢你們自己分。」李青陽正在把花倒進竹篩里:「平分吧。」棗花正在整理秤桿:「主意是陽陽出的,她應該占大頭。」李清遠放下炭筆:「我白天都在上學,只能晚上算帳,應該占最少。」李青陽想說什麼,棗花和李清遠一起看著她,像是已經在那筆帳的邊角上替各自的那一份量好了尺寸。最後李青陽說:「那我占五成,棗花姐占三成,清遠占兩成。」棗花沒有反對。李清遠也沒有反對。

  李青陽又去了一趟陳老七家,把剩下的竹匾搬了回來。陳老七正蹲在院子裡編竹匾,竹篾在他手裡上下翻飛:「今天收了多少花?」李青陽說:「一百二十斤。」陳老七手裡的篾條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穿過去:「明天我再趕幾個出來。」

  夜裡,李青陽蹲在竹屋裡,把今天收的花一匾一匾地攤好。花不能太厚,只能鋪薄薄一層,讓它們能透氣。她把竹匾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每個匾沿都留出縫隙,不能靠著牆。棗花蹲在旁邊,幫她調整匾的位置,把花撥開,讓它們不擠在一起。李清遠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把今天的帳又算了一遍,像是要給那些花騰出晾乾的時間,再去遷就明天更長的日頭。李青陽站起來,在竹匾之間走了幾步,又蹲下來,用手輕輕撥了一下花層,確認沒有一朵被壓在底下。她站起來,在門檻邊蹲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花在夜色里泛著微微的光,像是一屋子還沒滅盡的燈火。她站起來走回屋裡。那些花還在竹匾上靜靜地晾著,等明天天亮之後,再被翻一次、再被曬一道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