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祖傳秘方
2026-10-16 11:14:44
作者: 珍可摘星陳
天還沒亮,劉杏花家的灶房裡就亮起了燈。那盞油燈被撥亮了兩次,火光在晨霧裡晃晃悠悠的,把幾個人影映在灶房的土牆上。
李青陽蹲在灶台邊,正在把那盆已經凝好的冰粉從灶房角落端出來。冰粉在盆里微微顫動著,像一大塊被凍住的月光,邊緣透亮,中間帶著一層極淡的乳白色。她把盆放在案板上,用手輕輕碰了一下盆沿,整塊冰粉跟著晃了一下,顫顫的,又穩住了。劉杏花站在案板前面,正在把昨天熬好的紅糖水從瓦罐里倒進一隻小瓷盆里。紅糖水是深褐色的,在灶火的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一小片被收攏起來的秋天。吳梅蹲在旁邊洗薄荷葉。棗花已經把竹筒一隻一隻地碼進竹筐里,李青陽低頭數了一下那些竹筒——二十三個。是昨晚李習武連夜趕出來的,竹筒削得光溜溜的,邊角磨得圓潤,不扎手,在油燈下泛著青黃色的光澤,像是已經替今天的冰粉各自認好了位置。
「有點少。」李青陽說。劉杏花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先帶著。不夠再想辦法。」吳梅把薄荷葉瀝乾水放進一隻小碗裡:「那就走吧。」
驢車到早市的時候,天剛亮透。熱氣已經開始往上冒了,路邊的野草葉子卷了起來,像是被太陽曬得沒精神。劉杏花把攤子支好,把那盆冰粉放在案板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擺著那隻裝紅糖水的小瓷盆和一碗薄荷葉。冰粉在盆里微微顫著,被晨光一照,像是一大塊被融化的水晶。李青陽把竹筒排成一排,放在案板邊上,又把幾片薄荷葉放在冰粉表面,讓它看著更誘人。
早市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個挎著菜籃的中年婦人路過,看見那盆冰粉,放慢了腳步:「這是什麼東西?」李青陽蹲在攤子前面:「這是我家祖傳的獨門秘方,用冰粉果做的,加上紅糖水和薄荷葉,吃起來又涼又甜,消暑解渴。」婦人彎下腰看了看:「冰粉果?沒聽說過。」劉杏花拿起一隻竹筒,用小勺舀了一勺冰粉進去,淋上一勺紅糖水,又放了兩片薄荷葉:「您嘗嘗,好吃再買。」婦人接過去,用小勺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咽下去:「涼,滑。紅糖水也甜。」她又舀了一勺,「薄荷葉放進去,吃完喉嚨都是涼的。」她把竹筒遞迴來:「多少錢一碗?」李青陽說:「五文錢一碗。」婦人猶豫了一下:「五文?」李青陽說:「這是用我們祖傳的秘方做的,光冰粉果就要去深山裡采,來回得走一天,您看這一路青石板街,哪個攤子能端出這樣的涼意來?再說鎮上賣的飲子也得五文錢一杯。」婦人又看了一眼那盆冰粉:「那給我來一碗帶走。」
劉杏花又舀了一碗,用一片干荷葉蓋住竹筒口,又用細麻繩扎了一道:「拿好,別灑了。」婦人接過去,掂了掂,像是替那碗冰粉先在自己的手心裡認了認它的重量,才挎著籃子走了。旁邊兩個正在買菜的婦人看見了,也湊了過來:「這是什麼?」李青陽又解釋了一遍。其中一個嘗了嘗:「確實涼快。給我也來一碗。」另一個也要了一碗。早市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人群在冰粉攤前圍了一圈,像是被那股涼意吸引過來的。李青陽蹲在攤子前面,不停地給路過的人解釋,劉杏花舀冰粉的手越來越快。可竹筒的數量有限。有人想買,看見竹筒用完了,又走了。
李青陽蹲到劉杏花旁邊:「奶,竹筒不夠了。我去買一些。」劉杏花正在舀冰粉,頭也沒抬:「快去快回。」李青陽站起來,沿著早市街跑了一段,在一個賣飲子的攤子前面停下來。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正在往碗裡倒酸梅湯:「小姑娘,買飲子?」李青陽蹲下來:「大娘,你有多餘的竹筒嗎?我想買一些。」攤主想了想:「有,一文錢一個。」李青陽數了五十文遞過去,捧著那捆竹筒跑回攤子。跑回攤子的時候,她額頭上已經全是汗了,蹲下來把竹筒一隻一隻碼在案板上:「買了五十個。」棗花接過去,開始在竹筒里裝冰粉。吳梅已經蹲下來幫忙裝冰粉,棗花把裝好的冰粉排在案板上,劉杏花往裡面淋紅糖水、放薄荷葉。有了新竹筒,隊伍沒有散。一個年輕後生買了一碗蹲在路邊吃,吃完又買了一碗,像是一下子被那股涼意重新接住了。一個老太太也買了一碗,端在手裡慢慢吃完,把竹筒還回來時還多看了那盆冰粉一眼,像是不捨得把那點涼意喝完似的。中午的時候,那盆冰粉見了底。劉杏花用勺子把盆底最後一點冰粉刮進竹筒里,淋上紅糖水,遞給了最後一個客人。那人接過去蹲在路邊吃完,把空竹筒放在案板邊上,站起來走了。案板上只剩幾個空竹筒,薄荷葉還在碗裡。
劉杏花蹲在攤子後面,把那幾個空竹筒摞在一起,數了數:「賣了八十多碗。」她停了一下,「五文錢一碗,今天賣了四百多文。除去買竹筒和糖水的錢,能掙三百多文。」吳梅正在收案板:「比賣肉夾饃的時候少,但比前兩天好多了。」劉杏花沒有接話,把空竹筒用濕布擦了擦,整整齊齊地碼進竹筐里,像是在替那些已經被涼意填滿過的空筒,留好明天再續一次的命。李青陽蹲在攤子旁邊,把案板上的碎末攏進手心裡,倒進路邊的草堆里。她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正在慢慢移過屋頂的太陽——忽然覺得,這個夏天的胃,也許正在被一碗碗透明的涼意一口一口地重新裝回去。她又蹲下來,把剩下的紅糖水封好,又把薄荷葉收進瓦罐里,蓋上了蓋子,像是已經替明天那盆還沒凝好的冰粉,先把它該有的樣子在心裡過了一遍。那些竹筒一隻一隻地被收進筐里,在午後的光里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像是一群已經被喝空的涼,正等著今晚重新被裝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