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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家除孽根

2026-09-20 23:36:33 作者: 屏婆娑羅

  宗祠的門在卯時初刻便被推開了。

  沈世淵一身靛青暗紋常服,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沈伯彥與沈珩,兩人各捧著一隻紅漆木匣。晨光從高窗透進來,照在歷代先祖的牌位上,檀香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三位族老已經候在堂中。為首的是沈家行輩最尊的老叔祖沈世德,花白鬍鬚垂到胸前,手裡拄著一根黃花梨木杖。另兩位是隔房的堂伯,面容嚴肅,衣襟整肅。

  「二房的人,帶上來。」沈世淵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落座,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祠堂都靜了下去。

  老周帶人從側門進來。柳氏被兩個婆子架著,頭髮散了一半,臉色蠟黃。沈仲遠跟在後面,腿有些發軟,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才站穩。

  兩人看見滿堂的陣仗,腿都軟了。

  「跪下。」沈世淵的木杖在青磚上頓了一下。

  柳氏和沈仲遠齊齊跪了下去。柳氏張口就要哭喊,被沈世淵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老叔祖,二位堂兄。」沈世淵轉向三位族老,聲音沉緩,「今日請幾位來,是要做個見證。沈家二房沈仲遠之妻柳氏,德行有虧,犯了七出之條。仲遠教妻不嚴,對家族不忠。老夫今日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宣布分家。」

  老叔祖沈世德的眉毛抖了抖:「世淵,這可不是家要動族譜,改嫡庶,你可都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沈世淵抬了抬下巴。

  沈伯彥上前一步,打開紅漆木匣,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擺在供桌前的案几上。第一樣是那疊銀票,五百兩,一張不少。第二樣是油紙包,裡面是柳氏親筆謄抄的沈家產業明細。第三樣是截獲的密信,厚厚一沓,用細麻繩捆著。

  「老叔祖請過目。」沈伯彥退到一旁。

  沈世德戴上老花鏡,將那些東西一份份看過去。看完密信,老人的手開始發抖。他摘下眼鏡,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氏,聲音里壓著火氣:「柳氏,你嫁進沈家二十年,沈家待你如何?」

  柳氏嘴唇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老、老叔祖,我冤枉,都是大房設的局……」

  「設局?」沈世德把那疊密信拍在案几上,「這些信是你寫的,這些帳是你抄的,這五百兩銀子是從你袖子裡搜出來的。沈家三代的基業,你要賣給人家換京城的一座宅子?」

  

  柳氏的臉白了。

  沈世淵接過話頭:「老叔祖,證據確鑿。老夫今日要辦的事有三件。第一,將二房從嫡支降為庶支,逐出沈氏族譜。第二,收回二房名下所有產業,只留城外一處舊宅、兩千兩銀子度日。第三,二房全體即刻搬離金陵,永不回府。」

  沈仲遠終於撐不住了,伏在地上磕頭:「父親,兒子知錯了,兒子真的不知情啊!都是她背著我做的!」

  「不知情?」沈世淵看著自己的二兒子,眼神里沒有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你房裡的管事替她跑了三個月的腿,你書房裡藏著和周敬之往來的底稿,你不知道?」

  沈仲遠的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

  柳氏忽然尖聲叫起來:「憑什麼!大房憑什麼獨吞家產!我給沈家生兒育女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苦勞?」沈伯彥冷笑了一聲,「你的苦勞,就是把沈家的家底賣給周敬之?柳氏,你收那五百兩銀子的時候,可曾想過沈家上下三百餘口人的性命?」

  柳氏噎住了。

  老叔祖沈世德重重嘆了口氣,對沈世淵道:「世淵,分家的事我同意。但二房畢竟有子有女,你給的那些,夠他們過活嗎?」

  「夠不夠,看他們自己。」沈世淵的聲音沒有波動,「二房名下所有鋪面、田莊、現銀,全部充入公中。給他們城外那處舊宅,是老夫仁至義盡。至於銀子,兩千兩,夠他們在紹興置幾畝薄田,安分過日子。」

  「紹興?」柳氏愣住了,「為什麼是紹興?」

  「因為那裡離京城遠。」沈世淵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柳氏,你與周敬之的勾當,白紙黑字都在這裡。二房若敢在紹興生出事端,敢給京城遞一個字的消息,大房會把這份自供書送到大理寺。到時候,周敬之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你全家。」

  柳氏的臉從白轉青,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沈世德站起身,走到案幾前,提起筆,在分家文書上按下了手印。另兩位堂伯也跟著按了。


  「世淵,這文書一式三份,族裡留一份,大房一份,二房一份。」沈世德把筆放下,「二房的人,今日就走吧。別在祖宗面前丟人現眼了。」

  沈珩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份寫好的文書,遞到柳氏面前:「二嬸,這是你的自供書。你和沈琰按了手印,上面寫得清楚,你通敵賣主,情願受罰。這文書大房收著,你好自為之。」

  柳氏盯著那份文書,渾身發抖。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紙頁又縮了回去。

  沈仲遠已經癱在地上,連頭都磕不動了。

  老周揮了揮手,兩個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柳氏。沈仲遠被兩個護衛拖著,跟在後面。沈芸縮在最後頭,滿臉是淚,卻不敢哭出聲。

  走到祠堂門口時,柳氏忽然回頭。

  她死死盯著站在廊柱旁的沈蘅,眼睛裡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針。沈蘅就站在那裡,一身水青色舊衫,腰間繫著白玉佩,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柳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婆子拖出了門。

  沈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前世你害我全家流放北疆,凍死荒野。這一世,你連渣都不配當。

  祠堂里重新安靜下來。沈世淵靠在太師椅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更深了。

  「蘅丫頭。」

  「祖父。」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沈世淵的聲音啞得厲害,「沈家的後路,你心裡有章程,對吧?」

  沈蘅上前一步,躬身道:「祖父放心,孫女已經安排好了。第一批糧食,今日就進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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