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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假死定局

2026-09-20 23:38:01 作者: 屏婆娑羅

  「距假死的日子,只剩兩個月了。」

  這句話傳到沈伯彥耳中的第二天傍晚,沈蘅讓老周把密室的門從裡頭拴死了。

  屋裡只有三個人。沈蘅居中坐著,沈伯彥在左手邊,老周站在門旁。桌上鋪了一張沈府的宅院圖,四角用鎮紙壓著,燭台擱在正中間,照得滿桌亮堂。

  「時間定在七月二十前後。」沈蘅開口便切入正題,「那幾日江南入了梅雨尾巴,連日陰天,空氣里全是水汽。可梅雨一停,緊跟著就是伏旱,天乾物燥,最容易起火。」




  「主宅的正堂和東西兩廂。」沈蘅拿起筆,在圖上圈了三處,「這三處是沈府最大的建築群,木質結構,房梁和柱子都是老杉木,一燒就著。火從東廂起,借夜風往正堂蔓延,再引到西廂。只要燒上一個時辰,三進院子就能塌個乾淨。」

  「一個時辰。」沈伯彥的眉頭攏了起來,「阿蘅,一個時辰之內,衙門的水龍隊就會趕到,到時候他們要是把火撲滅了,裡頭的東西沒燒透,怎麼辦?」

  「所以引火的東西要提前埋好。」沈蘅的筆尖劃向東廂底下的位置,「桐油。我讓老周提前三天,把桐油分批灌進東廂的地板縫和牆根處。外頭看不出來,火一起就能順著桐油燒,速度比乾柴快三倍。等水龍隊趕到的時候,正堂的屋頂已經塌了,他們進都進不去。」

  老周在門邊聽著,兩條眉毛絞在了一處。

  「大小姐,桐油的事老頭子能辦,但有個問題。沈府上下的僕從丫鬟加起來還有六十幾口人,這些人怎麼打發?火一起他們全堵在裡頭,那可真要出人命。」

  「不會。」沈蘅擱下筆,「起火前三天,我會以大老爺名義放一批下人的身契。說是家中開支緊張,裁減人手。年紀大的給足遣散銀子送走,年輕的願意跟著走的留下來,不願意的也放出去。到了起火那晚,府里只留老周你的人和咱們大房自己的十幾口,走密道出城。」

  沈伯彥沉吟了片刻。

  「密道還能用嗎?上回你提過祖父年輕時挖的那條地道,從後院地窖通到城外河邊的蘆葦盪。那條道少說也有二十年沒人走了。」

  「我讓老周上個月就去查過了。」沈蘅看向老周。

  

  老周接過話頭:「老頭子親自鑽進去走了一遭。地道有兩處塌了,用土堵著的,但不嚴實,兩個人拿鍬挖半天就能通。出口在城外三里地的蘆葦盪邊上,開口被雜草蓋著,外頭看不出來。老頭子已經安排了兩個人在那邊清理出口,再過十天就能走人。」

  沈蘅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到桌上的宅院圖。

  「火燒起來之後,官府會來查。查什麼?查起火原因,查人是不是都在裡頭。這就涉及最要緊的一步。」

  沈伯彥身子往前傾了幾分:「屍首的事。」

  「對。」沈蘅的聲音沉了下來,「大房嫡支加上祖父祖母,主子一共九口人。火場裡必須找到對應數目的屍骨,官府才會在卷宗上寫'全家葬身火海',結了案子不再追查。」

  「你打算從哪裡弄屍骨?」沈伯彥問。

  「義莊。」沈蘅答得乾脆,「城外義莊常年停放無人認領的屍身,多是流民和孤寡老人。老周,你上月去義莊摸底,情況如何?」

  老周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展開來念。

  「城外兩間義莊,南頭的那間歸衙門管,進出有冊子記著,不好動手腳。北頭那間是慈善堂出錢辦的,管事是個酒鬼,每月只去查一回。裡頭停了二十多具無名屍,年歲高矮各異。老頭子前幾日去看了,裡頭有三具老年男子的,兩具老年婦人的,四具青年男女的,身量和咱們大房的人差得不遠。」

  沈伯彥的喉結滾了滾,半天才開口。

  「九具屍骨怎麼運進沈府?」

  「不運。」沈蘅把宅院圖上正堂的位置用筆重重圈了一道,「起火前一天夜裡,老周帶人從密道進來,把屍骨直接擺在正堂地板下面。桐油一澆,火一燒,屍骨和房梁一起塌下來,混在灰燼瓦礫裡頭。等官府的人來扒廢墟,扒出來的就是這些屍骨。」

  「那衣物和飾品呢?」沈伯彥又問,「仵作驗屍,不光看骨頭,還會查死者身上的衣飾。沈家人穿什麼料子戴什麼首飾,外頭是有人知道的。」

  「所以每一具屍骨身上,都要套上咱們家對應那個人的舊衣裳。」沈蘅的語氣沒有波動,「祖父的青緞常服,祖母的褐色綢襖,父親的靛藍直裰,大哥的武服,我的水青色衫子。衣裳只要不燒透,仵作看見料子和式樣就能對上號。至於首飾,揀幾件不值錢的舊物件擱在屍骨旁邊,金銀的東西燒不化,驗出來一看就是沈家的物件。」


  密室里安靜了一陣。燭火在三人臉上投出不同的光影。

  老周開了口,聲音裡帶了一絲猶疑。

  「大小姐,旁的事老頭子都能辦。但有一樁,老頭子得提出來。」

  「你說。」

  「火燒之後,官府必來勘查。驗屍的仵作若發現屍骨的數目不對,或者骨頭上有舊傷而沈家人身上從來沒有過傷疤,起了疑心,一紙公文報上去,那所有的布置全白費了。」

  沈伯彥也跟著點頭:「這是最大的漏洞。仵作要是較起真來,咱們瞞不住。」

  沈蘅把筆擱回硯台上,兩手交疊在桌面。

  「金陵城裡的仵作一共兩個。一個姓馬,幹了二十年,手藝好,但他岳父在知府衙門做文吏,跟周敬之的人走得近,這個人不能用。另一個姓許,去年才調過來的,手藝一般,家裡窮,母親常年臥病,每月的藥錢都湊不齊。」

  沈伯彥抬起眼看著女兒。

  「你要買通那個姓許的?」

  「不叫買通。」沈蘅的嘴角牽了一下,「叫救人一命。老周,你去查查許仵作母親得的什麼病,看孫大夫能不能治。治得了的話,咱們先把藥送過去,把人情做在前頭。到了驗屍那天,許仵作只要在報告上寫'屍骨嚴重焦毀,無法辨別細節',一句話就夠了。」

  老周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搓了搓手掌,點頭應下。

  沈伯彥靠回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阿蘅,萬一許仵作不肯呢?」

  沈蘅拿起桌上的宅院圖,沿著摺痕一道一道疊好,收入袖中。她抬起頭時,燭光正落在她眼中,映出一片清清冷冷的光。

  「父親,所以桐油要多備三成。火燒得夠透,仵作就算不肯通融,扒出來的也只剩一把灰。辨不出男女老幼,更辨不出有沒有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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