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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荒村夜遇匪

2026-09-20 23:38:58 作者: 屏婆娑羅

  「他說,徐州再往北,聽說已經有人吃樹皮了。」

  沈蘅把碗裡剩下的飯扒完了,碗擱在車轅上,沒吭聲。

  碧桃等了半天,見她不說話,縮回了車篷里。

  車隊在徐州地界走了兩天。第三天日頭落山的時候,前面探路的李四跑回來,在沈珩的驢旁邊站定,手指往西邊一指。

  「大少爺,前頭有個村子,空的。」

  沈珩翻身下了驢:「空的?一個人沒有?」

  「一個人沒有。」李四喘著氣,「門全開著,鍋灶還在,但糧缸全空了。院子裡的雞窩也是空的,連狗都沒一條。看樣子是整村跑了,最多走了十來天。」

  沈珩回頭看了看車隊。三輛車在路上顛了一整天,騾子和驢都拖著步子,人也疲了。沈世淵在車廂里咳了兩聲,沈福在裡頭哄著。

  「阿蘅,歇不歇?」

  沈蘅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沈珩跟前。

  「歇。讓人先進去查一遍,屋裡屋外都看清了再進。」

  

  沈珩點頭,帶著胡大彪和阿石往村子方向去了。

  這個村子不大,前後兩排泥牆屋,總共十來戶。院牆塌了幾處,門板歪在門框上。井台上的繩子還在,桶掉在地上,裂了一道縫。

  沈珩帶人把每間屋子踩了一遍。

  「乾淨。沒人,沒牲口,連耗子都沒見著。」

  車隊拉進村子。護衛在村口南北兩頭各安排了兩個人放哨。騾子和驢拴在院牆下面,草料撒了一地。王婆子在最大那間屋的灶台上生了火,燒了兩鍋熱水。

  沈蘅把祖父祖母安排在靠裡面的一間屋裡。鋪了被褥,點了油燈。沈世淵躺下來,喝了半碗熱水就合了眼。沈周氏坐在邊上替他掖被角,手一直在抖。

  「祖母,您也歇著。」沈蘅在門口說了一句。

  「我不困。」沈周氏的聲音沙啞,「你祖父白天又咳了,你讓孫大夫給他看看。」

  「已經讓人去請了。您先躺著,孫大夫來了我叫您。」

  沈蘅出了屋,往村口南頭走。沈珩蹲在那兒啃餅子,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跟劉石頭說話。

  「劉叔,你覺得這一帶安不安穩?」

  劉石頭坐在一塊石頭上,左腿伸著,右腿彎著,眼睛盯著村外那條黑沉沉的路。

  「說不好。這地方前不著鎮後不著縣,周圍全是荒地。村子空了,說明附近不太平。要麼是旱得活不下去了,要麼是讓人攆走了。」

  沈珩嚼完了餅子拍拍手:「攆走?誰攆?」

  「匪。」劉石頭答得乾脆,「老兵在北邊混了十來年,見過太多這種事。饑荒一來,先是流民上路,然後是流民裡頭出匪。三五十個餓漢子湊一堆,有人遞了刀,就是一股匪。這村子走得急,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像是連夜跑的。」

  沈蘅站在兩人身後,聽完了這段話。

  「劉叔,今晚哨卡加倍。南北兩頭各四個人,兩人一班輪換,一個時辰一換。火堆不要滅,讓外面看著村子裡有人。」

  劉石頭站起來應了。

  沈珩跟著站起來,湊到沈蘅跟前。

  「你也覺得有事?」

  「空村不是好兆頭。」沈蘅的目光掃過村外的樹影,「大哥,你今晚不要睡實了。刀放在手邊。」

  沈珩咧了咧嘴:「我什麼時候睡實過。」

  入夜之後,村子安靜下來。篝火在村口兩頭燒著,火光把泥牆照出一圈紅影。蟲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三更過半,沈珩靠在院牆下面打盹,手搭在腿邊的刀鞘上。胡大彪守在村口北頭,蹲在地上拿草棍剔牙。

  一聲夜鳥叫了起來。

  胡大彪的手停住了。他把草棍吐了,耳朵豎起來。

  第二聲。

  從村西邊的荒地里傳來的,不是鳥。

  胡大彪翻身站起來,三步跑到沈珩跟前,腳尖踢了一下沈珩的靴底。

  「大少爺,西邊有人。」

  沈珩的眼睛刷地睜開。他沒出聲,手按住刀柄,側耳聽了兩息。

  第三聲鳥叫。


  沈珩從地上彈起來,嘴裡吐出兩個字:「集合。」

  哨卡上的護衛全醒了。劉石頭拎著一根削尖的木槍從屋裡出來,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蹬著鞋。阿石從車底下鑽出來,手裡攥著柴刀。

  沈珩舉起三根手指,指了三個方向。護衛們分成三組,貼著院牆散開。

  村西邊的荒地里,火把亮了。

  一個,兩個,六個,十個。

  十幾個火把從荒地里冒出來,排成一條線往村口逼過來。火光照著一群人影,手裡有棍子,有柴刀,有兩把鏽跡斑斑的朴刀。

  打頭的是個矮壯漢子,光著膀子,胸口橫著一道舊傷疤。他舉著火把往村口一照,看見了篝火和院牆下面的人影,嘴裡吆喝了一聲。

  「裡頭的人都出來,把吃的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沈珩沒動。他蹲在院牆拐角後面,左手按著牆頭,右手握著刀,數著火把的數量。

  十三個。

  他回頭看了一眼劉石頭。劉石頭伸出一隻手,五根指頭張開,又握了兩下。

  十來個人,不成編制,烏合之眾。

  那矮壯漢子見村里沒人應聲,罵了一句粗話,一揮手帶著人就往村口沖。

  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沈珩從牆角閃出來。

  刀出鞘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

  沈珩一刀劈在打頭那人的柴刀上,柴刀飛了出去。那人還沒來得及叫,沈珩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肚子上,人折了下去。

  胡大彪從另一側撲出來,扁擔橫掃,連掃倒兩個。劉石頭手裡的木槍戳在一個匪徒的小腿上,那人嚎了一聲跪下來。阿石從車底下竄出來,柴刀拍在一個匪徒的後腦勺上,那人栽了個跟頭。

  鄭家兄弟一個拿弓一個拿棍,守在車廂邊上。有一個匪徒繞過了前面的人往車廂摸過來,年長的鄭大一箭射在他腳前面的地上,那人嚇得往後跳了兩步,被鄭二一棍打翻。

  一盞茶的工夫都不到,院子裡躺了一片。

  十三個匪徒,七個被打翻在地,四個跪著舉手,兩個撒腿就跑。沈珩沒追,讓人把跪著的也按倒了,繩子捆上。

  沈蘅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場面已經收拾完了。

  她掃了一眼地上捆著的人,走到那個矮壯漢子面前。

  沈珩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提起來半跪著。

  「說,你們從哪來的?」

  那漢子哼哼唧唧不開腔。沈珩把刀尖擱在他鎖骨上,往下壓了兩分。

  「問你話。」

  「青……青石嶺。」

  沈珩扭頭看沈蘅。

  沈蘅蹲下來,跟那漢子的眼睛對上了。

  「青石嶺有多少人?」

  那漢子猶豫了一陣,嘴唇哆嗦著。沈珩的刀尖又往下壓了一分,一粒血珠子從鎖骨上冒出來。

  「一百多,一百多號人!」

  「誰領頭?」

  「王禿子。他原先是個屠戶,饑荒一來就上了山,把附近幾股小匪全吞了。」

  沈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前面二十里那條官道,是不是他的地盤?」

  那漢子拼命點頭:「過路的商隊和流民,一個都跑不掉。上個月一隊鹽商從那兒過,十幾車鹽全被扣了,人也沒放回來。」

  沈珩把刀收了,轉頭看向沈蘅,火光映著他滿臉的汗。

  「阿蘅,前面那條路,咱們還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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