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領著一行人出了縣城北門,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往北走。
河道里的石頭被日頭曬得青白色,河床底部裂出手指寬的縫。沈蘅蹲下來撿了一塊河泥,在指間捻了捻。泥是乾的,但顆粒細膩,帶著一層灰褐色。
「這條河叫清水河,往年水量不小,能灌溉兩岸百畝地。今年旱了,斷流了三個月。」沈瑜走在前面,邊走邊指,「但河床底下還有水脈,打井能出水。我試過,往下挖兩丈就見濕土。」
沈珩騎著驢跟在後面,左右張望。「河道寬窄如何?」
「最窄處三丈,最寬處七八丈。雨季漲水時能沒過河岸,但不會漫到咱們的地上去。地勢比河床高出一丈有餘。」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形變了。一道山脈從西北方向橫亘過來,山勢不高但連綿不斷,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南面就是那條乾涸的清水河。
沈瑜停下腳步,往前一指。「到了。從這棵枯樹往北,一直到山腳下,東西各到那兩塊界石,三百畝。」
沈蘅站在枯樹旁邊,目光從南往北掃了一遍。
平地開闊,目測東西約莫四百步,南北更長些。地面上的土是黃褐色的,乾裂但不板結,用腳踩了踩,底下還有些鬆軟。靠山腳的位置長了幾叢枯草,根系扎得深,說明底下有水分。
「土不算差。」沈蘅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放在掌心裡搓了搓,「缺的是水。河裡斷流了,但二哥說打井能出水,那就不是死地。」
沈珩從驢背上跳下來,兩條腿邁開了往山腳方向走。走了一陣折回來,臉上的神色跟去時不一樣了。
「阿蘅,你過來看。」
沈蘅跟著他往山腳走了百來步。山腳下有一道天然的石壁,石壁高約兩丈,從東往西延伸了幾十丈,像一道屏風擋在平地和山體之間。石壁上方是緩坡,長著稀疏的灌木。
沈珩拍了拍石壁。「這道石壁是天生的,比夯土牆結實十倍。咱們的北牆不用建了,直接靠著這道石壁就行。東西兩面再築牆,南面臨河設門,四面合圍。」
沈蘅的手在石壁上摸了一下。石頭是青灰色的,質地堅硬,敲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
「山上的石頭也是這種?」
沈瑜在後面接了話。「是。我上去看過,山腰以下全是這種青石,開採方便。當地人蓋房子用的就是這種石頭,但他們只會鑿小塊的壘牆,沒人會開大料。」
沈蘅轉身面朝南面,目光越過那片平地,落在遠處的河道上。
「背山面水,北面有天然石壁,東西兩面築牆就能合圍。南面臨河,河道本身就是一道天塹。」
沈珩兩手叉腰站在石壁下面,脖子仰著往上看。「山口在哪兒?」
沈瑜往東面指了指。「東面山腳有一道豁口,是進山的路。寬約兩丈,兩側都是石壁。」
沈珩的眼睛亮了。「兩丈寬的山口,十個人就能堵死。在山口兩側架上連弩,百人可擋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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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來看著沈蘅,搓著手掌。「阿蘅,這地方選得好。背山面水,易守難攻。若在山口和河岸設卡,外頭的人想打進來,得拿命填。」
沈蘅沒有立刻接話。她站在石壁下面,目光從東掃到西,又從北看到南,把整片地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前世她死在北疆的雪原上,沒來得及看見任何一座堡壘建起來。但前世流放路上,她見過鎮北軍的營寨是怎麼扎的,見過邊關的城牆是怎麼修的。
「二哥,那口老井在哪個位置?」
沈瑜往西北方向走了幾十步,蹲在一處凹陷旁邊。「這裡。井口塌了,但底下還有水。我讓人清過一回,往下兩丈見濕土,三丈見水。」
沈蘅走過去看了看。井口周圍的土比別處顏色深些,踩上去微微發軟。
「水源在西北角,住宅區就建在水源附近。倉儲區放在靠山腳的位置,背靠石壁,最安全。南面臨河的地方設大門和瞭望台,東西兩面築牆。牆外的平地開荒種糧,牆內留演武場和牲畜圈。」
沈珩在旁邊聽著,兩手比劃。「牆要多高?」
「三丈。底下一丈用石基,上面兩丈夯土。牆頂寬四尺,能走人,能架弩。」
沈瑜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攤在地上。上面畫著他之前勘測的地形圖,標了方位和尺寸。
沈蘅蹲下來,從袖中抽出一截炭條,在紙上添了幾筆。外圍畫了一圈方框,內部分了幾個區塊,標上了字。
沈珩湊過來看了兩眼。「演武場放在東面?」
「東面地勢最平,面積夠大。早晚操練不影響住宅區休息。」
沈瑜指著圖上的南面。「大門開在南面正中?」
「開兩道。正門朝南,側門朝東,靠近山口。平時走正門,有事從側門進山。」
沈蘅把炭條收起來,站直了身子。風從山口灌進來,卷著沙土打在臉上。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腳下這片乾裂的黃土上。
「大哥,回去之後把劉石頭叫上,明天再來一趟。讓他從軍事角度把整片地形走一遍,哪裡設哨,哪裡布防,哪裡是死角,全標出來。」
沈珩應了一聲。
沈蘅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二哥,附近的村子裡有沒有會燒磚的窯匠?」
沈瑜想了想。「縣城南面有一家老窯,去年還在燒。但今年旱了,窯主跑了,窯還在。」
沈蘅的腳步頓了一息。「窯還在就行。人可以找,窯不能沒有。明天你去打聽一下,那座窯能不能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