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了，堡才能大。」
沈蘅說這話的時候是八月底。等她再站到圍牆跟前時，已經是九月下旬了。
秋風從山口灌進來，帶著北疆特有的乾冷。沈珩站在南面大門的門樓上，兩手撐著牆垛往外看。
牆是夯土石基的，底下一丈青石壘砌，石塊之間楔著趙鐵柱打的鐵釘，縫隙用碎石和黃泥灌實。上面兩丈夯土，每隔三尺夾一層蘆葦稈子增加韌性。牆頂寬四尺，鋪了一層平整的石板，人走在上面穩穩噹噹。
四角各起了一座瞭望塔，比牆頭高出一丈，塔頂搭了木棚遮風擋雨，棚下面架著方老六新做的連弩。
南面的大門是孟四帶人做的，兩扇厚松木板拼合，外面包了一層鐵皮，鐵皮上釘了拳頭大的銅釘，一排排整整齊齊。門軸是趙鐵柱鍛的，粗如兒臂，抹了桐油，推起來沒什麼聲響。
沈珩從門樓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繞著牆根走了一圈。
劉石頭拄著木槍跟在後面，左腿的瘸已經好了七八成，走快了還是有些拖。
「大少爺，東面牆根那段我看過了，石基接縫處有兩塊鬆動的，得讓趙鐵柱補幾根釘子。」
沈珩蹲下來摸了摸劉石頭指的位置，手指在石縫裡摳了兩下。「嗯，回頭讓他補上。別的地方呢？」
「西面和北面沒問題，北面靠著天然石壁，最結實。南面大門兩側的牆角我加了兩道斜撐，能扛住撞擊。」
沈珩站起來，兩手叉腰，仰頭看著三丈高的牆頂。
「滾木礌石備了多少？」
劉石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上面刻了字。「滾木四十根，碼在四角瞭望塔底下。礌石兩百塊，分四堆，每面牆五十塊。連弩四架，每架配箭五十支。另外趙鐵柱多打了二十把長矛，插在牆頭的架子上，隨手能取。」
沈珩把木牌接過來看了一眼，還回去。「巡邏怎麼排的？」
「白天兩班，每班四人，兩人走牆頭，兩人守門樓。夜裡三班，每班六人，四人走牆頭，兩人蹲瞭望塔。每隔半個時辰換一輪位置，不許在同一個點站太久。」
沈珩點了下頭，往大門方向走。走到門洞底下時，他伸手拍了拍包鐵的門板，鐵皮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門能扛多大的力？」
孟四從門洞旁邊的角落裡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把刨子。「大少爺，這門板三寸厚的松木，外頭包的鐵皮是趙鐵柱鍛的，比官造的城門薄些，但扛一般的撞木沒問題。要是對方用攻城錘，那就得在門後頭加頂木。」
沈珩回頭看了看門洞內側。門後面的地上鑿了兩道槽，是預留給頂木的。
「頂木備了沒有？」
「備了兩根，碗口粗的松木，擱在門洞旁邊的架子上。」
沈珩嗯了一聲，從門洞裡走出去。
堡外的荒地一覽無餘，平坦的黃土地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中間只有那條乾涸的清水河蜿蜒而過。河對岸什麼都沒有，連棵樹都看不見。
視野開闊，這是好事。有人來，老遠就能看見。
他轉身往回走，迎面碰上沈蘅從堡內走過來。
「大哥，牆頭走完了？」
「走完了。東面有兩塊石基鬆了，讓趙鐵柱補。別的沒問題。」
沈蘅站在門洞裡，目光越過沈珩的肩膀，落在堡外那片空曠的荒地上。
「瞭望塔上的人，能看多遠？」
沈珩回頭指了指東南角的塔樓。「阿石今早在上面試過，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五里外的動靜。要是有馬隊過來，揚起的灰塵七八里外就能瞧見。」
沈蘅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叩了一下。「夠了。」
她轉身往堡內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大哥，從今天起，瞭望塔上的人配一面銅鑼。看見生人靠近三里之內，敲鑼示警。」
沈珩應了。
當天傍晚，沈蘅站在北面石壁下的倉房門口，清點空間裡取出來的最後一批物資。趙鐵柱的鍛造爐搬進了堡內西北角，煙囪從牆頭伸出去，白天冒煙不打眼。
沈璟抱著他的布頭跑過來，臉上沾了灰，氣喘吁吁。
「姐姐，李長根說水車的軸承磨損了，得換一根新的。」
「讓趙鐵柱給他鍛一根鐵軸，比木頭的耐用。」
沈璟在布頭上記了一筆，轉身要跑。
「等等。」沈蘅叫住他，「今天的人頭數報了沒有？」
沈璟翻了翻布頭。「堡內現有人口六十七，比上個月多了十四個。新來的都是附近村子裡活不下去的農戶，沈瑜哥哥收的，能幹活。」
沈蘅點了下頭。「去吧。」
沈璟跑了。沈蘅站在倉房門口，目光落在西面牆頭上巡邏的兩個護衛身上。
牆建好了。門關上了。但她心裡清楚，北疆這地方，高牆從來不是用來看的。
第三天傍晚，東南角瞭望塔上的銅鑼響了。
阿石的嗓門從塔頂傳下來：「南面五里外，三匹馬，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