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五里外，三匹馬，往這邊來了！」
阿石的聲音還沒落，沈珩已經從演武場那邊跑了過來，腰間的刀鞘拍著大腿，靴底踩在石板上咚咚響。
他三步並兩步躥上南面門樓，從牆垛的缺口往外看。
遠處的地平線上，三個黑點正在移動，揚起一溜灰塵。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打量什麼。
劉石頭拄著木槍從牆頭西段趕過來，站到沈珩身側。他眯著眼看了一陣，槍尾在石板上磕了一下。
「馬匪的探子。」
沈珩扭頭看他。「怎麼看出來的？」
「馬不配鞍，騎的人腿夾得緊，是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的。走走停停不是猶豫，是在數咱們的牆有多高，門有多寬，塔上站了幾個人。」
沈珩的手落到了刀柄上。「要不要開門出去？」
「不急。」劉石頭的目光沒離開那三個黑點，「讓他們靠近些。探子回去報信，報的內容越詳細，他們頭目做判斷時顧慮越多。」
三匹馬越來越近。走到兩里開外時，馬上的人勒住了韁繩，三匹馬並排停在那裡，騎手的身形在暮色里看得清楚了。
都是精壯漢子，皮襖裹著，腰間別著彎刀，馬脖子上掛著繩套。
其中一個從馬背上站起來，手搭在額頭上往堡牆方向張望了一陣，然後坐回去，跟旁邊兩人說了幾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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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馬又動了，這回不是走走停停，而是直奔堡牆方向小跑過來。
沈珩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
「大少爺。」劉石頭的聲音不緊不慢，「等他們進了一里之內再動。弩箭的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進了這個圈子，他們想跑都來不及。」
三匹馬跑到了一里開外，速度慢了下來。領頭的那個騎手勒住馬，衝著堡牆方向吆喝了一聲。
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聽不清說的什麼。
沈珩沖牆頭上的護衛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出聲。
那騎手等了一陣，沒得到回應，又吆喝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些，隱約能聽見幾個字。
「裡頭的人，出來說話！」
沈珩沒動。
三個騎手互相看了看，領頭的一夾馬腹，三匹馬又往前走了百來步。
一里之內了。
沈珩轉頭看了劉石頭一眼。劉石頭點了下頭。
沈珩從牆垛後面直起身子，兩手撐在垛口上，衝下面喊了一聲。
「站住。再往前走，箭不長眼。」
三匹馬停了。領頭的騎手仰著脖子往上看，看見了牆頭上站著的人，又看見了瞭望塔上架著的連弩。
他咧嘴笑了一下，嗓門不小。「兄弟，新來的吧？這片地界歸黑風寨管，你們在這兒蓋房子，跟寨主打過招呼沒有？」
沈珩沒接話。
那騎手又說：「寨主說了，新來的人家，頭一年交三成收成當保護費，往後每年兩成。交了錢，寨里的弟兄保你們平安。不交……」
他的話沒說完。
沈珩抬起右手，往下一劈。
一支弩箭從瞭望塔上射出來，破空聲尖銳，釘在領頭騎手的馬前三寸處。箭杆入土大半，尾羽還在顫。
三匹馬同時受驚，前蹄刨地，往後退了兩步。
領頭騎手的臉色變了，但沒跑。他勒住馬，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支箭，又抬頭看了看瞭望塔。
「兄弟，這是什麼意思？」
沈珩的聲音從牆頭上落下來，不高不低。「警告。下一支不釘地上。」
領頭騎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扭頭跟旁邊兩人交換了個眼色，然後一撥馬頭，三匹馬掉了個方向，往南跑了十幾步。
跑出去之後，領頭的又勒住了馬，回頭沖牆上喊了一句。
「兄弟，你硬氣。但黑風寨三百號弟兄，你這幾面牆擋不住。給你三天，想清楚了，把保護費送到寨子裡去。三天之後沒動靜，寨主親自來收。」
說完，三匹馬一夾馬腹，揚起一片灰塵往南跑了。
沈珩站在牆頭上看著三個人影越來越小，消失在地平線的灰塵里。
他轉過身來，劉石頭已經把木槍從牆垛上收了回來。
「怎麼看？」
劉石頭把槍靠在牆垛上，兩手抱在胸前。「探虛實的。回去之後會把咱們的牆高，人數，弩的數量全報給他們頭目。三天是假的，真要來不會提前通知。」
沈珩從門樓上跳下來，往堡內走。走到倉房門口時，沈蘅已經站在那裡了。
「都聽見了？」
沈蘅的手搭在門框上，目光從沈珩臉上移到他身後的牆頭。「聽見了。黑風寨，三百人。」
沈珩搓了搓手掌。「打不打？」
沈蘅沒有立刻回答。她轉身走進倉房，沈珩跟了進去。倉房裡堆著糧袋和鐵料，靠牆的架子上碼著連弩的備用箭支。
「不主動打。」沈蘅在一隻糧袋上坐下來，「三百人不是小數目，咱們堡里能打的滿打滿算三十個。正面衝突不划算。」
沈珩的眉頭擰了起來。「那就等著他們來？」
「等他們來。」沈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們來了才好。三百人攻一座三丈高的石基牆，沒有攻城器械，拿命填也填不進來。讓他們撞一回牆，撞疼了，往後就知道這塊骨頭啃不動。」
沈珩在她對面蹲下來，兩手擱在膝蓋上。「萬一他們不止三百人呢？」
沈蘅抬頭看著他。「大哥，你覺得北疆的馬匪，能湊出多少人來打一座堡？」
沈珩想了想。「馬匪不是正規軍，沒有糧草輜重，打仗靠的是快進快出。人多了反而養不起。三百人已經是大寨了。」
「所以他們不會傾巢而出。」沈蘅站起來，走到架子旁邊，手指從一排弩箭上划過去，「第一次來試探，最多百人。試探不成，才會加人。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第一次來的那百人，一個都回不去。」
沈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蘅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倉房門外的方向。遠處的牆頭上，巡邏的護衛正在換班，腳步聲從石板上傳過來，一下一下，整齊得像鼓點。
「去把劉石頭叫來。今晚開始布防，牆外一百步之內，我要埋陷馬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