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珩帶著人去挖陷馬坑了。沈蘅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荒地。壕溝的位置已經用石灰粉標出來了,白色的線條在黃土上格外扎眼。
劉石頭拄著木槍站在她身邊。
「東家,壕溝挖多寬?」
「八尺寬,六尺深。」沈蘅的目光落在壕溝的線條上,「溝底插削尖的木樁,跟陷馬坑一樣。」
劉石頭點了點頭。
「桐油呢?」
「桐油從空間裡取,今晚灌進壕溝。」沈蘅轉身往城下走,「走,去看看陷馬坑挖得怎麼樣了。」
牆外五百步到三百步之間,地面上已經多了幾十個方方正正的坑。沈珩蹲在一個坑邊上,手裡拿著一根削好的木樁,往坑底插。木樁尖端朝上,插進鬆軟的土裡,穩穩噹噹。
「間距三步,一排十二個,總共六排。」沈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六百七十二個坑,今晚之前能挖完。」
沈蘅蹲下來往坑裡看了一眼。六尺深,底部密密麻麻插滿了削尖的木樁和荊棘。馬蹄踩進去,不死也得廢。
「荊棘夠不夠?」
「夠了。」沈珩指了指身後堆著的一捆捆酸棗枝子,「阿石帶人上山砍了一下午,堆了小半座山。」
沈蘅站起來,往東面走了幾十步。那邊的地面已經開始挖壕溝了,二十來個人排成一排,鋤頭鐵鍬一起下,黃土一鍬一鍬翻出來。沈瑜站在壕溝邊上,手裡拿著一根繩子量深度。
「東家,這段挖到四尺了,再往下兩尺就是硬土,得用鐵鎬。」
「鐵鎬有。」沈蘅往回走,「趙鐵柱那邊正在打,明天能送來一批。」
她走到南面大門旁邊,趙鐵柱的三個徒弟正在搬東西。一捆捆削好的木樁,一筐筐鐵蒺藜,還有一摞摞包著鐵皮的門板配件。沈蘅停下來,蹲在地上拿起一串鐵蒺藜看了看。四根鐵刺,每根一尺長,中間用鐵環串著,鋪在地上就是一片針墊。
「這東西往壕溝里扔,人踩上去就別想拔出來。」三徒弟趙小錘蹲在旁邊,「我師父說了,這玩意兒專治不長眼的。」
沈蘅把鐵蒺藜放回去,站起來。
「壕溝挖完之後,在溝沿外面再挖一排小坑,把鐵蒺藜埋進去。人和馬衝過來,先踩鐵蒺藜,再掉壕溝。」
趙小錘點頭。
「明白了。」
傍晚時分,沈蘅站在南面城過城外。陷馬坑已經挖完了,六百多個方坑排列整齊,從三百步延伸到五百步。壕溝挖了一半,從東到西橫貫城南,溝底的木樁已經插好。壕溝外面,鹿角拒馬正在組裝,一排排削尖的木樁用鐵絲綑紮在一起,立在城外五十步的位置。
老周從城下走上來,手裡又攥著一張紙。
「大小姐,趙虎那邊有動靜了。」
沈蘅接過紙。紙上畫的是黑風寨的動向,標註了出兵時間和路線。
「明天凌晨出發,走東面山道,從東北方向過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趙虎親自帶隊,帶一百二十人,留三十人守寨。」
沈蘅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處。
「東面山道?」
「那條道繞遠,但隱蔽,不容易被發現。」老周停了一下,「趙虎這是想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沈蘅把紙折好,塞進袖中。「知道了。」
她轉身往城下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老周,趙虎知不知道咱們有陷馬坑?」
「不知道。」老周搖了搖頭,「咱們挖坑的時候是夜裡,沒讓人看見。」
沈蘅點了一下頭,走下城牆。沈珩已經在城門洞裡等著了,手裡攥著一把剛磨好的刀。
「阿蘅,陷阱都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沈蘅走到他面前,「但趙虎走東面山道,不走正面。陷馬坑和壕溝都白挖了。」
沈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怎麼辦?」
沈蘅從袖中取出那張地圖,攤在城門洞的石板上。
「你看,東面山道從這裡出來,繞到咱們東北角。東北角是石壁的盡頭,地形狹窄,一次只能過兩三匹馬。」
沈珩蹲下來看了一陣。
「你想在東北角設伏?」
「不是設伏,是堵。」沈蘅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東北角的位置,「東北角外面有一道乾溝,溝寬兩丈,深一丈。趙虎的人從山道出來,得先過這道溝。」
沈珩的眼睛亮了。
「在溝里做文章?」
「溝底鋪鐵蒺藜,溝沿埋尖樁。他們衝過來的時候,前排的人掉進溝里,後排的人被尖樁絆倒。」沈蘅站起來,「趙虎的人不是騎兵嗎?騎兵衝鋒靠的是速度,速度沒了,就跟步兵沒區別。」
沈珩一拍大腿。
「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沈蘅叫住他,「正面的陷阱不能撤。趙虎走東面山道的事,他不一定知道咱們已經清楚了。萬一他臨時改道走正面呢?」
沈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你是說,正面的陷阱留著,東面山道再加一道?」
「對。兩道保險。」沈蘅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不管他走哪邊,都得踩進去。」
沈珩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阿蘅,趙虎那一百二十人里有三十匹戰馬,戰馬衝起來,陷馬坑和壕溝攔得住嗎?」
「攔得住。」沈蘅的聲音很穩,「戰馬沖得快,但也死得快。陷馬坑六尺深,戰馬衝進去,前腿折斷,後腿踩在木樁上,不死也廢。」
沈珩點了點頭,走了。
沈蘅站在城門洞裡,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口。東面的山脊在暮色中顯出一道黑色的輪廓,山道就在那道輪廓的後面。
趙虎,鎮北軍百夫長,會打仗。但再會打仗,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打。
她轉身走回倉房,從空間裡取出一批桐油,分裝在幾十隻陶罐里。陶罐擺在倉房門口,一排排整整齊齊。王婆子從灶房那邊走過來,看見陶罐愣了一下。
「東家,這是什麼?」
「桐油。」沈蘅拿起一隻陶罐,掂了掂重量,「明天用的。」
王婆子沒再多問,轉身走了。
沈蘅把陶罐一隻一隻碼好,站起來。明天,不管趙虎走哪條路,都得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