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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建章立制定規矩

2026-09-20 23:41:18 作者: 屏婆娑羅

  沈蘅沒有立刻回趙虎的話。

  院子裡,老吳頭催人搬木料的聲音還沒停,新來的幾個青壯扛著杉木在東側土屋工地上走來走去,腳步亂,方向也亂,得有人在旁邊喊才能走對地方。

  這就是三百零八個人的問題所在。

  人多了,力氣就散。

  "柳樹集的事先放一放。"她開口,把窗推上一道縫,把院子裡的嘈雜隔淡了一些,"你先出去,讓璟兒把父親和祖父都請到議事廳來。"

  趙虎沒有多話,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議事廳里,沈世淵坐在主位上,把茶碗擱在桌上,沈伯彥在他左手邊,沈蘅在右邊,沈璟坐在下首,本子攤開,炭條在手裡捏著,眼睛看著沈蘅。

  沈蘅把桌上那張分組圖展開,壓平,往三人面前推了推。

  "人多了,靠人記不住,得靠規矩管。"她把手指點在紙上,"今天議這幾件事:分田、兵役、糧倉,再加一套積分法,把獎懲說清楚。"

  沈世淵低頭把那張紙看了一遍,沒有開口,抬眼看著孫女。

  "說。"

  "先說田。"沈蘅把紙翻過去,另一面畫著田塊的分區圖,"堡外的田,按戶分到人頭,每一戶認種多少畝,收成幾成歸自家,幾成上繳公倉。我的意思是,自家留六成,公倉收四成。"

  沈伯彥在旁邊算了一下,開口。"現在三百多口人,堡外的田一共三百畝出頭,攤到每一戶,人均不到一畝。六成自留,留的不多。"

  

  "現在不多,往後會多。"沈蘅把分區圖疊起來,"第一年先這樣定,等明年再開荒,擴出去了,比例可以再調。公倉的四成,是整個堡的底氣,誰也不能動,就算旱年也先保公倉。"

  沈世淵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這個可以。"

  "再說兵役。"沈蘅接著往下說,"團練的一百個名額,十六歲到四十歲的男丁,每戶出一個,輪班操演,每月操演不少於十二天。操演期間口糧按正額給,不操演的那幾天,口糧減一成。"

  "減口糧?"沈璟在下首抬起頭,"新來的人會不會有意見?"

  "新來的人餓過,比誰都清楚沒有糧吃是什麼滋味。"沈蘅沒有繞彎子,"減一成口糧是輕的,真要出了事,沒有團練,全堡一條命都留不下。這個帳,講清楚了都能想明白,想不明白的,出門往左,黃土路走到底。"

  沈璟把這段話記下來,沒有再說第二句。

  沈伯彥在旁邊敲了敲桌面。"公糧倉這邊,糧食進出的帳目怎麼管?"

  "璟兒管。"沈蘅的目光落在幼弟身上,"進倉的糧,每一斗都要記數,出倉的糧,每一次都要留存單。公倉的鑰匙,一把在璟兒手裡,一把在父親手裡,兩把鑰匙同時在場才能開門,缺一把不開。"

  沈璟把筆直立了一下,在本子上畫了個圈。"兩把鑰匙,我記下了。"

  沈世淵在主位上坐直了一點,把眼神從孫女臉上收回來,掃了一眼桌上攤著的紙。

  "還有那個積分的事,說清楚。"

  "積分按月算。"沈蘅把另一張紙抽出來,"幹活多的、操演滿勤的、出了力保住堡子的,積分加;偷懶的、曠工的、違反堡規的,積分扣。積分累到一定數,年底可以換糧、換布、換農具,也可以換團練名額里的正式編制。積分扣光了,先罰苦役,苦役期間再出事,逐出堡外。"

  沈伯彥聽完,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沈世淵把茶碗在桌上轉了半圈,開口問了一句。"這套東西,誰來盯著落實?"

  "四個堂的管事。"沈蘅把分組圖重新展開,手指從農務堂劃到後勤堂,"各堂管事每個月月底把本堂人員的積分匯總給璟兒,璟兒再匯總給父親,父親這邊最後核。有異議的,直接來找我說,不許背地裡議論,議論的本身就扣分。"


  沈世淵把手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桌面,片刻沒動。

  屋外,鐵匠鋪的敲擊聲還在,間隔均勻,叮叮噹噹,從東牆那邊傳過來,被土牆隔了一層,聲音變得悶而遠。

  "學堂和醫館的事,"沈伯彥開口,打破了那段沉默,"你之前提過,蘅兒,到底怎麼辦?"

  "學堂開起來。"沈蘅把分區圖收回去,折好,"孩子識字算數,不能耽誤。璟兒兼著先生,每天辰時到午時這段時間,堡內八歲到十四歲的孩子,全部到學堂。不來的,父母扣積分,不是孩子扣。"

  沈璟抬頭,眼神里有點意外。

  "我來教?"

  "你識字,會算,夠了。"沈蘅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事務調一調,後勤的帳由你傍晚理,白天的時辰留給學堂。"

  沈璟低下頭,把這一條記在本子上,沒有異議。

  "醫館那邊,孫濟民坐診,按月給他一份單獨的口糧額度和藥草補貼。堡內的人看病不收錢,但用藥有限,能用藥草的不用貴藥。病情重的,孫大夫定了才開藥,他說不用藥的,誰都不許開口要。"

  沈伯彥把最後這幾句在心裡過了一遍,往沈世淵那邊看了一眼。

  沈世淵把茶碗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放下,抬眼看著沈蘅。

  "還有鐵匠鋪和木工坊呢?"

  "兩個坊都歸匠工堂,趙鐵柱管鐵,孟四管木,對外不接私活,只服務堡內。誰家要打農具修屋子,拿積分來換,不用錢。沒有積分的,用勞工時頂,當天幹完當天算。"

  沈世淵把這話聽完,把兩隻手擱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在孫女臉上停了一息。

  "你打算什麼時候公布?"

  "明日早飯後,全堡集合,念規矩。"沈蘅把桌上的幾張紙疊整齊,捏在手裡,"規矩念完,各堂管事當場簽字畫押,掛在議事廳門口,說不清楚不識字的,按手印。"

  沈世淵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手背在身後,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東側的土屋工地上有人在活動,說話聲壓著壓著,還是透過來了,混雜著錘聲,亂。

  他站了片刻,沒有回頭,開口。

  "制度這個東西,寫得好不如用得好。"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度,"明天公布,後天就會有人試。"

  沈蘅把那幾張紙收進袖裡,站起來,走到祖父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我知道。"她說,聲音平。

  沈世淵側過臉,把孫女看了一眼,沒有再說話,把手從背後收回來,轉身往外走了。

  腳步聲走遠,議事廳里安靜下來,只剩沈伯彥還坐在那裡,手邊放著茶碗,沒端。

  沈璟把本子合上,夾在腋下,正要起身,外頭院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嘈雜。

  不是勞工扛木料的那種亂,是人在爭,聲音粗,裡頭有一兩句罵聲。

  阿石從瞭望塔方向跑來,在窗外扒著窗欞喊了一句。

  "東家,東院那邊,幾個新來的青壯在鬧,說糧食分少了,不干。"

  沈蘅手裡的紙沒有動,把視線從院子裡收回來,落在阿石臉上,聲音沒有變。

  "幾個人?"

  "五個。"阿石頓了一下,"為首的那個,叫李虎,豫州來的,進來七天了。"

  沈蘅把袖裡的紙收了收,轉身往外走,語氣不緊不慢。

  "去把珩哥叫來,讓他帶人過去把五個人拿住,先關起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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