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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 章 盡可一試

2026-09-23 17:26:47 作者: 青蘿不青

  「求官爺放小的一條生路吧!」

  「怎麼辦?怎麼辦?娃兒爹你快想法兒啊……」

  征壯丁的告令一經發出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府城各處。官兵傾巢而出,鞭聲和鑼聲震得牆皮簌簌落地,也讓長久以來只顧躲家避禍的平頭百姓徹底沒了主意。

  絕望痛哭,跪地求饒,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地戲弄與肆無忌憚地搜刮。

  猖狂大笑著,在一貧如洗的院子裡大肆翻找,看到有些姿色的男女,不由分說拖著手腳就往屋內扯。

  為父為母,為妻為子之人衝上前奮力扑打,卻被其他官兵牢牢鉗制在地,縱使泣血嘶吼也沒能讓惡行滯頓一瞬……

  「放開大妞兒!她才剛滿十歲呀,禽獸……」

  聽著屋內女兒的慘叫,被死死扣在地上的婦人哭的撕心裂肺,恨意滔天卻動彈不得。

  分明正值青春,髮絲卻早已摻白,此刻被濃稠的鮮血糊在猙獰的臉上,與厲鬼無異。

  藏了這麼久,護了這麼久的女兒,還是沒能……

  「爹!娘!」

  「想跑?抓住他們!」

  說是三日內交人,可官兵手中的鎖鏈和麻繩徑直往跪地無措的男丁脖子上套。比對待牲口還要不堪,即使人被勒得進氣艱難也全然不顧。

  

  沒有人願意束手就擒。密密麻麻瑟縮趴地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影衝出,背伏孩童,手牽妻女,直往城門方向而去。

  有一便有二,無數人紛紛效仿,捨棄家業,拉起家人,相互攙扶著踉蹌出逃。

  可長久不曾飽腹安眠,頭暈眼花,走路都已是艱難的饑民,又如何能跑得過刀槍和亂箭?

  悶肉聲接連而起,悽厲哭喊霎時響徹街市,未到深冬,紅梅盈地……

  「芫娘,你帶著孩子們快跑!去找將……不,先找地方躲起來!」

  「夫君……那你呢?」

  有人就此退縮,有人愈發無畏。竭盡全力將妻兒送出數步,自己則凜然轉身,用一己身軀攔住涌過來的利器。

  身上千瘡百孔,開展的雙臂被輾成了肉泥,可前傾的身軀依舊巋立不動。縱使被砍得七零八落,也不曾倒下,因為身側從未缺少相伴而戰的兄弟。

  沒有勇氣回頭,咽下淚水和悲痛,背負著責任與希望的女人和孩子們跌跌撞撞只向前跑去。

  活著,一定要活下去!

  「啊!我殺了你們!」

  在大部分兵力被前方吸引牽制之時,頂著刀鋒,忍受著千刀萬剮之刑,有十數人終於衝破阻礙擠到了被抓親人身邊。

  本應欣喜,可任憑怎麼呼喚搖晃,埋首趴地的孩子始終沒有回應。

  顫著手,待翻過身子,看到的卻是慘白扭曲的面容。

  一聲怒吼,壓抑已久的怨怒和仇恨在此刻引燃爆發。

  喉嚨里翻湧著的是滾燙血沫,空氣也仿佛被撕裂成了碎片,整個青空被染成了壓抑的暗紅色。

  碰撞,廝殺,或赤身肉搏,或高舉木棍菜刀……只有一具具屍體倒下,嘶吼吶喊從未停歇。

  「姐……他們……」

  捂著嘴,陶雅雯哽咽難言。汗水和淚水早就模糊了雙眼,提著灌鉛的雙腿,只憑感覺跌撞向前。

  這些人身上還保留著血性,不應就此殞命,該死的明明就是這些暴吏惡官。

  「這是他們的選擇。先活好自己,別惹事兒。」

  左手和右手各拎著一人,楚禾左躲右閃,專挑偏僻角落行走。

  只目光寒意逼人,比以往更冷幾分。偶有官兵持刀攔截,徑直奪刀抹脖,連出聲的機會都不給。

  沒空,也沒有心情安慰悲天憫人的陶雅雯。腳下不停,一邊疾聲吩咐惴惴不安的任保成,「情況突變,朱治應當也已知曉。待會兒去一趟約定好的地方,見到人讓他想辦法儘快安排出城,晚了的結果他明白。」

  「是!」

  好歹慘狀見得多,任保成勉強穩住情緒,急忙回聲領命。

  不過那發顫的尾音還是藏不住,可惜了這條條漢子。

  「我明白的,阿姐。」用力抹去眼淚,陶雅雯重重點頭,咬著牙提速追趕。


  她不會犯傻,只是眼前這一幕足夠讓人震撼,也希望這些人並非白費力氣。

  緊趕慢趕,三人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略顯慌亂的富人區,也剛好在同知府前與匆忙歸來的其餘幾人碰了面。

  鬆開汗津津的手心,任保成起身悄悄離開。

  朝膽戰心驚貼在牆根下的幾人中掃視一圈,楚禾不禁皺眉,「還有兩人呢?」

  聽到問詢,謝甲深趕忙走上前,壓低聲音回答,「遲大人說是有事情要辦,讓我們先行帶信兒回來。衛靈在酒樓遇到了熟人,怕是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宋夢和陸闊二人依舊雙目無神地蹲在地上,頓了頓,謝甲深又接著代替回話。

  沾滿血液的手掌緊緊按著胳膊,這麼久了血還未止,看樣子傷得不輕。

  看到楚禾一直盯著自己的傷口,謝甲深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急聲解釋,「姑娘放心,不曾留下血跡惹疑。」

  「嗯,你們先進。藥在包袱自取。」

  不再過問,在繞著圍牆走了半圈後,看準時機,楚禾快速托起陶雅雯丟上牆。

  知道應是眼下院中無人,不敢耽擱,陶雅雯騎跨在牆頭接應其餘三人。

  院中恢復平靜,楚禾三兩下跳上房頂。躺在屋脊凹進處,一邊察看周圍情況,一邊等人。

  不過都是些拜高踩低之徒,平民街巷如同煉獄,這些高門大戶依然清淨。

  有些身份地位的下人自是不必擔心去留問題,只有那些賤賣進來的新仆擔驚不已,生怕被推出去湊人數。

  卻不知一人一千兩。

  殘葉打著轉兒飄零,各家庭院又開始熱鬧起來。尋常人家一餐都奢侈,朱門內卻是大鋪宴席,來往賓客更是多了不少。

  煙囪中青煙繚繞,卻聞不到柴火氣,只有撲鼻的肉香。飢腸轆轆,楚禾聞著香氣直流口水,手上的肉餅突然變得寡淡無味。

  直到臨近酉時,石路盡頭才有一道人影飄忽掠來。

  一路縱身急行,在接近同知府時才腳步有所放緩。大冷的天身上竟是起了薄汗,呵出的白氣長久不斷。

  「奉勸一句,惹禍別惹到我身上。」

  停在高牆前,遲珥正欲翻院,又忽有所覺,猛然抬頭。未看見人,只聽得冷若冰霜的嗓音自頭頂砸下。

  「此話何意?」身形驀地頓住,原地駐足良久,遲珥才緩緩開口。

  卻是反問。

  瓦片嘎吱輕響,只襯得匕首出鞘聲更加清晰,「這府門右下角的圖案倒是有些熟悉,一路上時常遇到,不過這幾日出現次數越發頻繁了。」

  「是麼?」眼眸微動,將瀰漫其間的雲霧悉數收攏。遲珥又是反問,氣勢是一貫的內斂,但聲沉危重。

  「不信你可以試試。」

  沒有繼續爭辯事實,楚禾已是不耐。殺意四放,聲音更是近了幾分,如蟄伏狩獵的凶獸,隨時會暴起收割性命。

  「知道瞞不過你,盡可放心。」

  像是自嘲,遲珥輕笑,話語卻沒有絲毫含糊,疊著楚禾的話音而落。

  可頭頂只有晚風按時呼號,一片安靜,倒像是遲珥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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