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留情……」
男人虛弱餘音還凝實在半空,一駕馬車飛馳著穿山駛來,哐當且轟隆。
因著急停 ,車輪深嵌凍土內,在地面劃出了一聲悠長又刺耳的尖銳暴鳴。
聞聲,陶三之停了手,握刀快速起身。寒著眉眼走至楚禾身前,死死盯著山口黑暗處,確定無動靜,這才專心嚴防眼前。
陸寬等人亦是如此,從四面收攏過來,將楚禾半圍其中。人為牆,刀為籬,嚴陣以俟。
車頭駕車之人正是馬哐哐,白著一張臉,竭力勻著氣息。
身後那即將散架車廂依舊劇烈搖晃著,須臾,捲簾從內掀起。
先是大汗淋漓,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瘦猴兒,最後才是朱治。
男人包裹得格外嚴實,撐著車門,艱難下地。
楚禾依舊紋絲不動,漫不經心看著重病未愈的人緩慢且平穩地走來。
頂著直戳心口的刀尖,朱治停腳。躬身抱拳,態度誠摯,「咳咳……是我御下不嚴,還請楚少俠刀下留人,一切過錯我來承擔。咳咳……」
縱使身體虛弱不堪,還是沒讓人扶。施禮間,目光坦然,有恭無卑。
「唔唔唔……」
何曾見過將軍這般姿態,落敗為囚的董宏發等人眼睛發紅,拼盡全力試圖掙脫禁錮。
將軍……
「老實點!吵死了!」
奪過陶楚傑手裡的鞭繩,逮著機會,陶雅雯毫不手軟地往俘虜堆里甩了數鞭。
脖子上剛包紮好的傷口開裂,亦是不管不顧,只盡興了要緊。
好巧不巧,那用力十足十的鞭子都落在了大塊頭身上。
楚禾仍是不發一言,站在人群後看不清神情。朱治無奈,便隨著陶雅雯的動作,抬目看向四周。
山壁根處,是一團又一團身影,不停掙扎撲騰著,口中含糊呼喊著。
火光照映下,那一張張泛青泛紫的臉,分外可怖。黑血涌動,明顯不是凍傷或淤青。
來的路上聽猴子說了,楚禾當真是下了死手。數千兵馬,上萬百姓,在其眼裡好似浮雲。
而山壁一側邊緣,則碼著一小堆……屍體。
看不清是誰,只是那一身鎧甲,血跡斑斑。
還是來遲了。
眼中漫過傷痛,想討說法,想報仇,卻是不能。早在聽馬哐哐講明情形,他便歇了一切心思。
宏發等人的性命還握在楚禾手裡,況且是自家無理出手在先,又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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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數十人,自重災地帶抵達闔州……其中的驚險,殺戮和手段,令人心驚。
襄正教的人重金追殺,梅澈也忌憚至此……他有些動搖,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了。
拉攏,利用,抑或合作……真的能如他願嗎?
見朱治擾了行動後就閉口不言,轉著眼睛打量周遭後又垂首發起了呆。耐心耗盡,動了動刀刃,陶三之硬聲提醒。
此人到底是何態度?興師問罪不像,但俯首認錯當真甘心?
「一應損失,我悉數賠償,還請楚少俠通融放人。」陶三之這一嗓子直接驚醒了心有忐忑的男人。
朱治再行抱拳。聲音拔高,視線也是穿過刀槍與楚禾相對上。
「唔唔唔……」
「啪!」
「嗚……」
安靜了。
朱治這番姿態,出乎楚禾意料。
看來心中盤算多時的殺人奪財,擺脫累贅獨行的計劃沒機會實施了……唉,楚禾嘆氣。
還是純粹的壞人好對付。若是他朱治藉機發難,或心生歹意貪念,自己也好無所顧忌的「背信棄義」。
可惜了。
「如何賠?」
寂靜中,等了許久,朱治總算聽到了回應。
抬手,交叉格擋的刀槍依次收起,楚禾緩步走出。
噙著毫無溫度的淡笑,把玩著一彎匕首,立於三步開外。矮小身量也沒能敗了氣勢,刀鞘咔嚓摩擦著,只顯得詭異危險。
頓感不妙,馬哐哐同瘦猴兒急忙跨步上前,一左一右護在朱治身側,警惕防備。
「楚少俠儘管開口。」身形僵了一僵,朱治皺著眉開口。
手心沁出了汗,楚禾怕是不懂什麼是謙讓,客套,還價。
「哦!」楚禾挑眉,笑容真切了太多,緩緩抬起兩根手指,「兩成,糧食。」
「楚禾……你!」如此獅子大開口,饒是馬哐哐也覺楚禾過於貪心。
不管如何,對方毫髮無傷,反觀自家死傷慘重。活生生的一條條性命,平白葬送……若是識大體,就此打住,兩廂扯平已是占了大便宜。
「怎的,不願意?」
鋒芒出鞘,寒光將少年眉眼映射得更淡漠。忽而,笑意盡收,楚禾揮袍轉身,
「那還請朱將軍回去吧,給你們準備的時間,莫說我以多欺少。」
楚禾的意思,在場眾人聽得明白。
朱治三人更是,這是要殺出個高低分明來。
這才是同行第一日,便無所畏懼地想要撕破臉,急著脫離隊伍。
楚禾他到底有何倚仗?朱治百思不得其解。
此次打鬥楚禾壓根沒怎麼出手,而元川蕭懷等人瘸著雙腿早已陷入昏迷。
誰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就如重岩山峽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的幾萬兵馬。
楚禾的殺神名號,早已傳揚各州各處,只是楚禾自己不知罷了。
這便是他冒死探聽得來的消息之一。
越是如此,朱治越好奇,越憂慮,也更難撒開手放走人。
看著有序四散開來,磨刀設陷準備應戰的男女老少,朱治只覺寒風刺骨,未好的舊傷灼燒了起來。
「楚少俠,切勿衝動,萬事還有的商量……」瘦猴兒是真急啊!上躥下跳,想苦口婆心好好勸勸楚禾。
卻被長槍攔住了前路,只得苦著臉跑回自家將軍身邊。手指死死按住人,生怕一向穩重的人被楚禾這陽謀一激就上了頭。
實在是打不得啊!
闔州城內梅澈說不得反悔追來,石炳檀那廝就在歸城路上,還有虎視眈眈的流民,說亂就亂的百姓……
「唉……」又是一聲嘆息,馬哐哐轉身,沉著臉走向聲息越來越弱的人群。
這回倒是沒有人攔,不過只這片刻功夫,又有一人全然沒了脈搏。董宏發也是奄奄一息,性命堪憂。
「好,我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