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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那就滾吧

2026-09-23 17:31:06 作者: 青蘿不青

  或不以為意或懶憊省事,大喇喇將眼睛暴露雪地者大有人在。實在疼痛難忍,又在白子齊的善心觸動下,不禁生了些勇氣。

  雖然不知幾時才能徹底停下,但想在深山落營過冬,少不得他們這些有手藝的人出力。

  還沒有人在楚禾手下討得過便宜,於是,由李向西帶頭,數百之眾齊齊就地下跪。衝著朱治所在方向,苦苦哀求。

  哭聲悲苦,聞者傷心,也讓人群前頭的幾人愈發惶惶難安。

  一聲聲痛苦哀嚎清晰傳入耳中,傅廉輟到底還是怕了。「閆大夫……快,快,我眼睛疼得厲害!」

  只覺得視物越來越模糊,心頭一寒,也管不上其他,慌張大叫著呼喚大夫。

  自己已然失了一臂,萬萬不能再成為瞎子!等將軍怒火平息,他還要繼續輔佐,施展才幹!

  他始終堅信,同楚禾周旋只是將軍的權宜之計。如今正值亂世,有了這兩萬人,何愁不能分得一杯羹!

  傅廉輟如何想的,董宏發一概不知,此時的他正忙得焦頭爛額。

  緊緊禁錮懷中哭鬧不停的孩子,忙騰出一隻手撐開小孩眼皮,急聲喊:「閆大夫,可以了……」

  一旁被喊作大夫的中年男人當即拿出一個狹口小瓷瓶。拔開塞子,幾滴液體滴入孩童眼睛。

  過濾後的菊花金銀花水入目清涼,灼燒感霎時消退大半。三,四來歲的周虎頭停了嚎啕,舒服地直哼哼。

  見此,閆碑又拿出麻布長條,對疊後快速蓋上周虎頭的眼瞼。先是掃了眼一旁喊天罵地的婦人,立刻轉頭吩咐董宏發:「切記萬不可睜眼揉眼,每隔半個時辰,就用冰塊雪塊敷上一刻鐘。」

  「疼……哎呦……給我也滴上些……」眼皮上蓋著一層雪塊,林桃艷有氣無力呻吟著。

  若不是被醫治的是自己親兒子,她早就上手將人抓過來給自個兒先瞧了。

  林桃艷最難纏,閆碑不想生事非。同樣的,冰敷,滴藥,開藥方,剩下之事交由董宏發。

  還有好些人等著醫治,閆碑同藥童歸攏藥箱,往下一處走去。

  

  「閆大夫!我眼睛當真不會有事?」聽得閆碑要離開,林桃艷忽地驚慌大叫起來,緊緊抓住對方胳膊不放。

  手臂生疼,醫者仁心,閆碑還是耐心安撫,「只要聽從醫囑,約摸七八日便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眼睛不能好全乎?」聽到此言,林桃艷眉毛飛豎,霍地坐起,睜開眼睛就欲大罵閆碑。

  好在理智尚存,緊急剎車。假模假樣哭唧唧一聲,矛頭忽地指向周圍的其他人,「憑什麼他們都好好的,只有我們娘倆遭了大罪!一個個黑心王八蛋,虧得我家三牛……」

  這些人肯定早就知道那勞什子樹皮的用處,都在等著看她孤兒寡母的笑話!

  氣焰囂張,破口大罵。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是自個兒原因,或許明白,但嘴硬不悔改。

  「弟妹!既然閆大夫都說能恢復,你安心養病就是!」握拳深呼吸,董宏發上前制止婦人的無理取鬧。

  雖也沒戴樹皮護目,但頭上卻罩著一塊寬大的布兜,將視野遮去了大半。拉開林桃艷,董宏發對閆碑歉意抱拳,「還請您見諒,麻煩您再幫廉輟看看。」

  「董宏發!你也同他們欺負我們娘們兒倆是不是!三牛吶,你怎麼就……」

  每日都會來幾次的乾嚎又起,董宏發已經不去理睬。只蹲身刨開雪層,用大刀取冰。

  「這又是何苦呢,被林桃艷如此拿捏……」周圍眾人看得憋屈,但也不知道如何勸,也沒法勸。

  隔絕周遭聲響,董宏發麻木砍著冰面。

  是自己的衝動魯莽才讓三牛喪了命,他理應照顧三牛妻兒,心甘情願。

  如此,內心的罪惡和愧疚才能消解一二。

  幾百人的呼聲不小,身體僵了一瞬,朱治繼續同楚禾匯報,「野人谷不遠了。只是這周圍全都是山,野人谷入口又極為隱蔽,找尋得費一番功夫。」

  「往前走走再看。」對於朱治,楚禾略給幾分面子,好脾氣地回答。

  正事商完,朱治抱拳退下,打算去處理這亂子。

  依朱治的行事,這事兒必將被輕飄飄揭過,陶雅雯是不放心,也不舒心。

  「當初嫌丑作懶不肯戴,現在擱這兒哭不停,看來朱將軍心慈面軟……深得人心吶。」


  這不,逮住機會陶雅雯就瘋狂陰陽。

  她可看得仔細,朱治手下有不少人暗戳戳抗拒阿姐。尤其是董宏發一群人,皮還痒痒著呢?

  覃安奇等人雖是沒搭言,但那神情就是明晃晃的質疑。加之喊聲一陣高過一陣,甚至漸漸靠近而來,朱治的臉越來越黑。

  「少主,容我……」

  「大哥!……少主,白先生求見。」就在這時,馬哐哐匆匆跑來。

  雖然朱治已向眾人表明只有他一人受楚禾驅使五年,不過馬哐哐等人還是跟著喊少主。

  朱治皺眉,子齊怎得也摻和進來了?心中一凜,朱治忙看向楚禾。

  楚禾神情不變,也沒有說見或不見。因為男子就站在不遠處,風度翩翩,遺世獨立,同周圍純潔無瑕的雪原完美契合。

  眾人頓時警戒,陶三之握刀,「我去宰了他!」

  「不可,你沒看到那些百姓的眼神更熱切了嗎?此時動手,只會顯得對方忍辱負重,深明大義,於我們沒有任何好處。」郭相言趕忙勸阻,同時提醒,「自然些,若是……那人心思縝密,別被瞧出什麼來。」

  逃難之路馬上結束,接下來,除了安營紮寨,如何管教約束這些人是要事,也是難題。

  一味的以殺止戈,只能保一時風平浪靜,註定走不長遠。

  陸寬等人這才發覺自己反應太大,忙調整表情,狀態稍有鬆弛。

  只把朱治看得不著頭腦,難不成自己昏迷期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在眾人各異眼神中,白子齊微瘸著腿,一步步走來,身後大漢緊跟。

  「朱大哥,楚……少俠。」面對眾多持刀大漢以及楚禾,白子齊依舊淡然,朝俯身一禮。

  「小弟唐突,只是實在看不得百姓被病痛折磨,還望朱大哥能借小弟一些藥草。」開門見山,白子齊情深意切。沒有雪地求救的虛弱可憐,氣質沉穩,有禮有節。

  不過落在楚禾眼裡,只有四個字。

  矯揉造作。

  「這……」朱治有些為難,大雪封路,他不得不捨棄了車馬。如今草藥極為緊缺,幾百人的用量,著實拿不出。

  何況……眼下自己也做不得主。當即低下頭,五大三粗的男人悄悄往楚禾身後藏去。

  有事請找老大,他不管事兒。

  四周安靜,只有哭喊勢頭未緩。環胸後靠石頭,楚禾掀起眼皮,沙啞出聲:「說完了?」

  姿態懶散,眼神都不曾在男人身上駐留。

  「是。」面露詫異,白子齊趕忙又是俯身一揖。兩廂對比,姿態實在謙卑。

  「嗯,那就滾吧。」

  橘黃陽光照的冰晶璀璨耀目,竹竿兒少年繃著脊背坐在人群中央。身邊是慈祥的老人和稚嫩的孩童,一派其樂融融的場景。

  可少年一開口,一切皆成假象。

  沒有怒意,沒有戲謔,語氣平淡又自然。說出的話卻帶著冰碴子,直往人臉皮上割。

  嘴角抽搐,白子齊那面上的溫潤表情幾乎維持不住。就是猜到楚禾不好說話,他也萬萬沒想到……這人壓根兒就不會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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