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人如驅狗,楚禾的無情,任是在場眾人也替白子齊尷尬起來。
尤其是朱治,詭異的,他突然釋懷了。
連博古通今,最賢良方正的子齊也沒得楚禾的另眼相待……誒?如此一想,楚禾對自己還算得上客氣,起碼不曾當著眾人落他的面兒。
朱治眨眼回憶著……嗐,適應適應就適應了,楚禾跟前,都要過這一遭的。
面對如此屈辱,短暫愣神過後,白子齊緩緩直身,「楚少俠何故這般冷血?都是共患難的兄弟姐妹,不過都是想活下去而已……」
無禮羞辱的話恍若未聞,神情更為堅毅執著,雙目凌凌直對楚禾,斥問義正言辭。
忽略嘎吱作響的後槽牙就是了。
「噗嗤。」楚禾還未有反應,陶雅雯卻先笑開了。在引得眾人注目時又毫不掩飾,明目張胆地咧嘴壞笑,伸臂示意,「哦,不好意思,你繼續你繼續!」
好好一人,怎麼就腦子有毛病呢?瞧這話說的,殺神不冷血難不成還搞給大家送溫暖那套?
有好戲看嘍!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直面楚禾道不是,見此陶三之等人倒心裡踏實了。唯有朱治急得直搓手,想出聲打哈哈緩和緩和氣氛,只是方邁開腿,下一刻面前兩道人影堵成肉牆。
抬頭,宋大飛和覃遠松面帶微笑,手中大刀不安分地磋磨著。
得,白小弟自求多福吧,果然是無知者無畏。
冬日暖陽無甚威力,散不了料峭酷寒,只是天然克制著風雪。肉眼可見的,腳下雪層消融變淺,包裹松葉的冰花稜角處凝著水滴,地上多了密集雪窩子。
出乎意料的,楚禾沒有任何回應。在仰頭看了看天色和雲層後,利落起身。扶起吳婆子,「明晚之前必須抵達野人谷。」
目無所物,似是方才只是一隻蚊子在嗡叫而已。
被如此忽視,顯得自己如同跳樑小丑。忍了又忍,面容還是裂開數道縫隙。閉目竭力屏氣,白子齊才遏制心中翻騰的殺意。
好一個楚禾,此恥辱他記下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在別人地盤,白子齊只能隱忍作勢。可莫魯哪能看到自家主子受此大辱,當即暴怒大喝,只等令下。
陶三之哼聲,隨之一把把長刀刺啦劃開空氣,閃著寒光,將空地上的兩人包圍其中。
對這一切,楚禾置若罔聞。兩位老人上車坐定,這才慢悠悠朝狼車走去。
目不斜視,全程不理不睬,還好心情地給了頭狼屁股一巴掌。
只在即將跨進車廂之時忽地停下,風吹過,大氅肆意鼓動翻飛。
「公子小心!」莫魯突然破著嗓子大喊,緊接著一個弓步跳上前將白子齊擋在身後。
「咻!」同一時間,眾人只覺一聲尖銳呼鳴自耳邊擦過,然後就聽得鐵器碰撞,隨即一串火花四濺迸出。
再然後,就是白子齊捂著腦袋痛苦倒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是朱治也未能看到楚禾是如何出手的。
他竟敢!他真敢!方才若不是……自己真要這麼潦草死去了。
身下是冰冷的雪層,白子齊靜躺,莫魯連滾帶爬,焦聲呼喚。
指間血液黏膩非常,手下眉心偏右處的頭皮撕裂般的疼痛……好久不曾體會這般感受了,劇痛刺激著神經,此時的白子齊眼睛亮得嚇人。
這是第三次,而其中兩次都是楚禾所給的!他耶律岐,記住了。
也明白了,這人就是個瘋子!滿腦子逆我者亡,講不了道理,任何威脅在他這兒完全不起作用。自己失策了。
「公子,我去殺了他!」對方出手這般果決毒辣,今日難逃,既如此……莫魯拔刀就沖。
「回來。」白子齊虛弱出聲,搖晃著起身,嘴邊笑容扭曲卻極為真實,「今日是子齊自以為是,多謝楚少俠賜教,回。」
楚禾早已穩坐車中,看不見人,只有狼群呲牙低吼,蠢蠢欲動。
車內安靜無聲,遲疑幾息,陶三之收刀。
莫魯當真聽話,即使心中不甘憋屈,還是第一時間扶住主子。一步踩著一步,往後方隊伍而去。
竟真無人阻攔。
「這……那……大哥?」怎的鬧這般,馬哐哐好半天才找到自個兒聲音。楚禾走得瀟灑,收尾的事兒還得自己來。
「讓閆碑替子齊看看吧。」望向逐漸遠去的主僕二人,朱治眸光深深。
引得楚禾出手取命,子齊應當不簡單。他看得分明,若不是莫魯擋了下,那枚鐵刺會直插子齊眉心。
可他讓人調查過,闔州城裡的確有白家。乃武學世家,只是一朝滿門覆滅,唯余遊學幼子得以倖免。
此事轟動一時,何況那公子貌盛無可替,作不得假。
到底是什麼緣故讓楚禾起了殺心,卻又沒有補刀呢?朱治想不明白。
凌然堂堂而去,歸時慘然大敗,看得鬧騰壯勢的眾人不禁唏噓後怕。人群陡然寂靜,瞬間裝死,乖巧如雞。
白子齊走回時,別說幫忙,就是招呼都不敢有一聲。
董宏發心中波瀾層起,明明相距不遠,但他沒能看到楚禾的任何動作。原來……原來楚禾恐怖如此!自己敗的不冤,也是真蠢啊……
卯足了勁,大部隊繼續沿河前進。狼車慢騰騰,身後耙車死命追。
「少主,我去殺了他們?」滑行跟在車後,覃遠松隔著異常結實的土牆低聲請示。
既然仇已結下,不管白子齊是不是暗中那人,斬草除根不容疏漏。將隱患扼殺在還未壯大之前,這是自己所學最重要的一點。
「不必,你不是他對手。」
「什麼?」覃遠松不解,莫魯的確難以對付。但他們人多,總能尋得莫魯不在之時要了那白面書生的命。
「那白子齊會功夫,且不低。」楚禾的聲音悶悶傳出,似是幻聽,覃遠松聽出了幾分興奮。
怕是連那大塊頭漢子也以為是自己擊偏利器才救得主子一命。殊不知,一向賴以自己保護的文弱主子演戲頗深。
有意思。
丟開圖輿,楚禾倚牆閉目,忽地眉頭舒展。
原來是他啊,命可真大。
人多事兒多,但教訓過後總會長記性。浩大隊伍走走停停,繞路,搭橋,攀爬,滑行……日夜兼程。人數不斷減少,野人谷也就在眼前。
翌日午後,在朱治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一處斷崖下。
「裡面,就是野人谷。」雙目炯炯,朱治面容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