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體,繩槽,軸心,銅片……
這不就是滑輪嗎?楚禾訝然。
據她所有的淺顯知識得知,古代滑輪出現早應用也廣,這個朝代也不例外。不過,她這還是頭一次見到有如此還原後世的。
也好,有這東西,她不用費力兜底。
沒有掩飾對此物的興趣,當著竇力功的面,楚禾細細檢查滑輪的完整性和堅固性。
半晌放下,看向如芒在刺惶恐不安的男人,敞亮開口,「東西我要了,條件?」
不欲刨根問底探查底細,當下,錢貨兩訖最好。
「我……我要糧食和草藥……」心一直懸著,沒想到對方真答應了!竇力功大喜過望,但還是沒敢同楚禾對視。
他不是個膽小的,可他是真怕啊!眼前這人眼神凌厲,語氣冰冷,沒抬頭,他就能感受到一股無形氣息鎖定在自己咽喉心口處。
這人所表現出來的恐懼不是偽裝,楚禾抬頭,視線穿越人群掃向遠處,滯留幾息後平靜收回,「給他五十斤糧食和十包風寒草藥。」
「我……你……」竇力功磨蹭著不走,欲言又止。
還沒問自己使用方法呢。
「走吧!」陶雅雯已擺出趕人架勢,不由分說將人揪起,三兩下連人帶麻袋打包轟出。
一個鐵疙瘩換這麼多糧食和藥材,鼓鼓囊囊的大袋子,看得圍觀眾人那叫一個眼熱心癢。
「看著好像是轆轤,但又不太像……」
「這東西這麼值錢啊!早知這樣我也拆了井軲轆帶出來……」
「得了吧,燒柴都不燃,人家這是鐵的!」
「孫青吶,沒想到這竇小子可是真有寶貝,你倆走了一路,咋就沒告訴你呢。」
遠處嘈雜紛紛,朱治長久徘徊在崖底,愁眉不展。
這麼多人連個有用的法子都想不出來,多日趕路,死傷無數,還是被困在最後關頭。
要不找子齊問問……
糾結想著,這時有小兵急急跑來。
「少主,您找我。」聽到消息,朱治轉身火速趕來,在看到放在一旁的滑輪時不禁眼睛大亮。
滑車他並不陌生,沒想到逃難路上還有人一直攜帶著。
「嗯,該準備的東西你應當知道,另外讓人砍幾棵樹,照我說的做……」捏著一截木棍在雪地上劃著名什麼,楚禾沒抬頭。
「是!」朱治意志滿滿。
這邊,在混亂目光探究窺視下,竇力功小跑返回,「廖伯……」
「我聽到了。」老者打斷話,「先熬藥吧。」
能一眼找出自己所在,目光兩廂對上時看不出一絲情緒外泄……不像個娃娃,更像是閱歷幾十載的老人。
原以為只是一個嗜殺好戰且狂妄自大之徒,如今看來,傳聞有誤。
如此,那應當真的知曉滑車的操作流程和技巧……可他是從何而知的?這是自己耗費不少心血改進而成的,還不曾露世。
待人群注意力散開,木箱再度打開。廖更年手拿一盤古銅色繩子,編織緊密,繩身光滑,在陽光下泛著絲質的光澤。
懂得人自是知道這是竹篾繩。
楚禾交待不多久,肩扛兩捆麻繩,朱治匆匆跑回。
不用上手,單看著就粗糙扎手。應當泡水受了潮,有些地方已經腐爛,壓根耐不住重力摩擦。
「不行,再想辦法。」
「……好。」朱治應下。可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各家帶的都是編鞋細繩,現搓來又不及。但楚禾都發話了……不對!那就一定還能找到繩子!
沉下心,朱治邊走邊思索,忽地腳步一停,陡然轉了方向。
陶三之和陸寬細細囑咐眾人一番,快速收拾好東西,所有人開始圍著耙車忙活。兩端穿孔,套繩固定,確保萬無一失。
空間裡沒有專門的冰鑿,但尖銳的鐵器有不少。拿出十幾個吊勾交給覃遠松,楚禾站起活動手腳。
腰間栓著繩子,徐翠珍走來,「阿禾,需要我們做什麼?」
「你們第二波上。」婦人面有忐忑,楚禾緩了口吻,「不必害怕。」
「我不怕!當初能懸空過河,今日也試試這騰空上天!」徐翠珍拍胸,豪氣揮手,咚咚走開,隨後胡月紅大嗓門應和響起。
楚禾壓了壓嘴角,看向拉鋸刨花不停忙碌的匠人隊伍,已經在組裝階段。
「繩子!繩子來了!」馬哐哐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跑來,身後朱治瘸著腿緊趕慢趕。
入手光滑硬實,這繩子……饒是楚禾也心有驚嘆。
不同於尋常三股麻繩,此繩由無數根扁平篾片緊密交織而成,呈絞索狀纏繞包裹。
單繩硬度高,帶有弧度,堅固異常。
隊伍里竟有如此能人,不算太虧,也難為他帶了一路。
餘光飄向一旁,陶雅雯立馬精神,當即溜達著離開。
朱治正好趕到,楚禾吩咐,「挑五個身手好的,隨我去。」
「少主,那您……」
楚禾說完,拎起腳邊包袱,同盤繩一齊斜挎肩頭,徑直往人群外走去。
初始只是步履穩健,越走越快,最後行步如飛。行動間,手臂高抬,人們好似看到有什麼東西擲出,一枚接一枚。
利器入冰迅疾,未聞其聲,足以可見出手之人的身手功力。
看見冰上多出的楔子,蘇嘎冷笑不止,大張旗鼓忙活了這麼久,到頭來原來只是為了逞能。
顯得他力氣大,功力深了……最好是在快要登頂時跌落,蘇嘎心底止不住惡意橫生。
「少說風涼話。」
「董……」蘇嘎勃然大怒,張嘴就要開罵,這個董宏發越來越膽小了!
只是話還未說完,抽氣驚嘆四起,蘇嘎眼睛驟然睜大。
鐵錐齊射散出,錯落有致地排列在冰層上,不曾有一枚滑落。又見,在距離斷崖兩丈遠外,瘦弱少年步伐兀地再次提速。
加速助跑,一躍而起。腳下輕點鐵楔,沒有絲毫停留,一觸即離,鐵楔紋絲未動,下一瞬人已經彈跳游移丈高。
追風逐電,冰崖上只有一道道殘影快速延伸。
衣袖翻飛獵獵,底下眾人眼睛都來不及眨,少年就穩穩落定崖頂。
「他……這……這還是人嗎?」嘴巴能塞雞蛋,有人喃喃喟嘆。
「果然是能當老大的人……」
好半晌,朱治也才回過神,強自掩下心裡的波濤,一巴掌將呆若木雞的幾個手下拍回魂:「你們上,注意安全。」
自問,他絕然做不到,這就是楚……少主的實力嗎?
「不愧是你,這可不好辦了呢。」帶著一身傷,矜貴文雅的白面公子歪身坐起,眼中流光溢彩,倒像是被讚嘆的人是他自己。
攀上崖頂,楚禾草草掃過四周,找到一塊巨石,結繩扣,套進根部。又在崖邊半丈處的土層堅實區域踱步丈量,做下標記。
忙完一切,坐地等了許久,斷崖邊緣才爬上一人。嗯,還是個老熟人。
「少主……」氣還沒喘勻,蕭懷先聲低喊。在得到楚禾點頭後,立馬解下麻繩丟下,依次將其餘幾人拉上。
如法炮製,成功運上捆好的硬木支架木樁,鐵楔木楔等材料工具。
挖樁坑,三角形分布,石板墊底,埋樁加固……又有幾人爬上,歇息不及,馬不停蹄找碎石填充夯實。
準備就緒,安裝支架,最後再安裝滑輪。崖頂的人一刻不得閒,底下的人望眼欲穿。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楚禾再次露面。繩子一端拋下,「上人!」
朱治得令,當即讓人連接耙車,沒有任何猶豫,杜中喬率先坐進。
見狀,崖頂幾人手中收緊,隨著繩子向下拉動,車上的人緩緩升空。
屏住呼吸,兩處人視線緊緊跟隨。在繩索緊繃吱嘎聲中,耙車穩穩噹噹,杜中喬安全抵達。
「下一批!」
「下一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