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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葫蘆谷

2026-09-23 17:31:23 作者: 青蘿不青

  從單到雙,一上一下兩架耙車周而往返。冰崖處人聲正鼎沸,而楚禾一行已離開多時。

  天色半蒙,被太陽曬了一天,冰層傷口緩緩癒合。平穩落至崖頂,努力壓抑內心的激動和複雜,沿著冰川所有人全速前進。

  「原來這就是野人谷……」滑行在寬闊冰面上,任保成謹慎探查著這方陌生又獨特的地貌,聲音低沉肅穆。

  腳底冰河走勢蜿蜒曲折,盡頭處是更加濃稠的一片黑。而聳立兩側的山壁陡峭險峻,如兩把利刃直插雲霄,抬頭只能看到灰濛濛的一線天,偶有幾棵樹影斜逸探出,

  寒風嗚咽如鬼哭,肅殺蕭寂,像是在嚴厲警告外人止步。

  「這裡怎麼這麼冷,嘶……還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迎著冷冽寒風,宋大飛狠狠打了個哆嗦。儘管五官嚴實裹在帶毛皮子裡,可風刀如割,面頰好似開裂,幾乎感受不到兩隻耳朵的存在。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鼓足力氣邁動腳,耙車堪堪前進尺許。

  此處是風口,四周又無林木阻擋,氣溫著實酷寒。不過楚禾很滿意,天然隘口,也是第二道保險。

  安撫住嚶嚶叫喚的幾頭野狼,楚禾喊回陶三之,自己打頭。

  繼續向前,連續繞過幾道彎,忽見山勢變緩,其後林木成片成片映入眼帘。視線瞬間變暗,路也開始難走。

  火把幾點微光勉強照行,約摸兩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眾人齊齊停下腳步,呼吸凝滯,久久挪不開眼。

  只見以河流為紐帶,線條起伏平緩,兩岸雪原渾然一體。整個谷地此時銀裝素裹著,邊緣處依稀看見兩道弧形彎曲的密集林木,將平地完美包納其中。

  平原坦地意味著什麼,大家最明白不過。

  「咱們還要往前走嗎?」覃安奇弱弱發問,他實在是快要凍僵了,腿真的蹬不動了。

  其他人情況好不到哪裡去,眉毛鬍鬚白花花結著冰碴,一步三喘。耙車上的人縮成一團,臉色泛著青紫之色。

  雖是覃安奇發問,但眾人皆看向楚禾。

  

  這裡是適合安居。

  背身站在隊伍最前方,楚禾極目遠眺,許久後才轉身,一語不發朝後走來。

  察覺耙車停了,崔婆子和吳婆子艱難睜眼,見楚禾正看著自己,忙搖頭努力笑著出聲:「我們撐得住!阿禾你按計劃來,別耽誤了大事。」

  態度極為堅決,甚至急得就要起身。

  「放心……娘和嬸子有……有我們照看著。」舌頭和牙齒糾纏打著架,徐翠珍也連連保證,話音兒顫得飛起。

  都走到這兒了,悶一口氣的事兒!

  「好,那大家再堅持一下。」兩位老人精神還好,既如此,楚禾點頭,利落轉身。

  至於傷重的胡連瑛,不在考慮範疇。

  在自家老爹吃人眼神威嚇下,覃安奇覷眼撓頭,慌忙緊閉嘴巴乖乖跟上。

  下了狼車,楚禾徒步帶頭。陶雅雯等人踩著木馬滑行,其後耙車摩擦冰面。摔跤翻車已成常事,走啊走,河流突然變窄,冰層肉眼可見的變薄。

  一腳踏出,在咔嚓聲來不及響起時又快速收回,楚禾緊急喊停。用木棍做好標記,跨步走向岸上:「當心腳下,走雪地。」

  三面環山無缺口……河流又變緩,那前面很大可能就是發源地。

  繞開脆弱冰面和隱在雪下的石頭,這片純白原始雪地印上了第一枚足跡。

  林木怪影綽綽,血盆大口黑洞洞。地勢平坦但路況複雜,樹樁石頭遍地,耙車難以通行。

  老人背負,傷者擔抬,所有人下車步行。火把松油噼啪,不過照亮巴掌大的地方,眾人沉默趕路,唯有沙沙踩雪,偶爾幾聲鳥啼獸鳴自遙遠林中傳來。

  埋在齊腿深的雪地里,拄著木棍相互攙扶著砥礪前行。走路產生的熱平衡不了周身寒冷,棉襖濕重如鐵甲,鞋襪形同於無。

  咬牙堅持又是大半時辰,在每一次邁步都要拼盡積攢出的所有氣力時,楚禾那略微拔高的沙啞嗓音恍惚入耳:「休息!」

  精神一振,眾人猛然抬頭,心頭一輕,眼眶一重。

  天幕完全黑透,自然什麼都看不到,所有人怔愣愣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覺得嗓子和心口堵得慌。


  「呼~」陸寬長吐一口氣,隨即直挺倒地。

  然後一個接一個,一行三十來人噗通倒栽雪地。仰面朝天大口呼吸著,突然之間嗚嗚出聲,似哭似笑。

  崔婆子和吳婆子坐在地上,心疼地看著這些孩子們,老淚縱橫。

  楚禾垂眸,將湧上頭皮的疲倦盡數壓制。腳步放輕,只是剛一動就被吳婆子抓了個正著。

  忙眼神好生安撫,楚禾這才得以順利離開人群。

  順著水流滴答聲,楚禾沿著山壁一直朝前,褐色光芒熠熠勾勒出身形,細如牛毛的異能散射探向各處。

  若是實在找不著,那就只能自己動手了,再折騰大家真就得倒在這兒了。

  所幸幾處山壁上還真有不少隱蔽洞穴,天然形成,乾燥通風。測試了下安全性和牢固性,在走之前,楚禾又暗暗加固一番。

  再返回,眾人已收拾好心緒,一個個喜笑顏開,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今晚先暫住山洞,其餘之事明日再商議。」

  「有山洞!果然是福地哇!我就想找個地兒睡他個昏天黑地!」任保成誇張大喊,拎起大小包袱迫不及待衝到楚禾身後,歡喜雀躍。

  「這小子!」陸寬搖頭失笑,臉上的長疤都舒展開來了。

  所流失的力氣頓時充盈四肢百骸,同媳婦兒抬起胡連瑛,宋大飛也趕忙催促一雙兒女,「一會兒你倆生火煮米,你爹我沒力氣!」

  明明前一瞬喜氣洋洋,激動萬分,然而進洞剛坐下便昏昏睡去,是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帶領陶三之和郭相言去往各自山洞,一派忙活中,楚禾喊來陸寬,「火堆放在洞口,記得叮囑大家不要睡死,派人定時巡視。」

  「明白!」陸寬重重點頭,一路小心謹慎,今日更加不能掉以輕心,山谷的夜晚最能要人命。

  身體疲憊到每根髮絲都在抽疼,但精神又亢奮到了極點,這一夜,許多人輾轉難眠,半夢半醒就等著天亮。

  翌日,夜幕還未完全退散,所有人便急急翻身爬起,忐忑又期待。

  野人谷內谷,是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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