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貿然出去，陶雅雯打了個手勢，陸小闊等人當即後退。以窩棚為掩體，悄然繞至林中，陶楚傑已然等待許久。
「帶頭之人不少，應當早有預謀，奪了不少武器，情況不妙！」冰雪咔嚓，衛靈踩著樹幹盪飛落地。
形容狼狽，刀身滿是血漬，是一路砍殺過來的。
「管他什麼帶不帶頭，全都殺了就是！」月紅嬸子危險，不能再有耽擱！
吶喊聲近，有人追過來了 。
跳身避開飛來的石塊和木棍，陶雅雯擼袖脫衣，拔刀擺勢準備應敵。
宋小玲咽著唾沫，雙手握刀緊跟其後。
沒有思考時間，覃遠端當下安排，「小夢你回內谷喊人！」
說話間，手中麻繩拉緊，隨即林子裡傳來悶哼。
任保成和覃安奇大步跨出，朱治派來的十來人稍慢一拍，一擁而上。
慘叫很快消失，留在原地，覃遠端警惕望向遠處。沒回頭，只朝一側冷聲道：「如何選擇，你們可想清楚了。」
濕重霧氣裹挾著腥氣，讓人作嘔。
遠處殺聲震天響，近處這些人殺人如飲水。姚聲田面容扭曲，黃思勇更是怒目圓瞪。
「你打算何如？」咬著後槽牙，黃思勇哼著鼻音問向姚聲田。
一場動亂，不對付的兩人關係難得緩和。
「還有得選嗎？他們這是要大清洗。」解下灰鼠襖子，又將長襟束進腰帶，姚聲田出奇鎮定。
「什麼？」黃思勇一僵，隨後馬上明白過來。
面色凝重，大腦飛快權衡利弊，片刻後抬頭，「那就殺！」
匆忙返回自家隊伍，安撫一眾妻妾，軟甲覆身，拔腿朝外：「留五十人保護好夫人少爺，其餘人隨我沖！」
覃遠端吐氣，甩去手心濕滑，帶上餘眾前追。
包圍圈裡，蕭懷等人護著胡月紅，邊打邊退。瘦猴兒面容嚴肅，靈活在人群里左劈右砍，爬樹滾地，引得罵聲無數。
眾人心情沉重，照眼前情況，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外圍，杜中喬也與董宏發匯合，所有人殊死拼殺，勢要撕開道口子。
「小胖，你帶人挑領頭殺！福祥跟我來！」形勢危急，得先將裡面的人解救出來。
「是！」
「是！」
嘶吼著，董宏發莽頭前沖，仿佛不知疲累。
其餘人舉著鍋蓋木板，撿拾一切用得上的東西，連拋帶砸。
就是林桃艷也換了模樣，將兒子隨手丟到老頭老太太堆里，抄起木棍專往人腦袋敲，毫不遜色。
被煽動著，闔州出來的這些人已徹底喪失理智。大部分人一心搶奪東西，凡有人阻撓，照樣下殺手不誤。
更別論有幾股人目標明確，只為殺人，且隊伍越來越壯大。
「棄兒哥，躲不了了！」險險敲斷一人脖子，身後又有冷風襲來，顧元世趕忙用力扔出一粒銀塊，將人引往別處。
但此法只能拖延一時，這些人都瘋了。
毫不留情踢飛撲過來的一個孩童，飛快拉開距離。孔棄兒看向廝殺最為激烈的人群中心，只猶豫了一瞬，隨後下令：「向內靠攏，救人！」
「好！」
相距不遠的一處木屋，馬哐哐喊來一名小兵：「可有異動？」
「並無，白先生一直待在屋裡，也就剛剛才出來。不過那莫魯卻是出去了，已讓人跟著。」
透過木窗縫隙，馬哐哐看向一身素衣倚門而立的年輕男人，眸光泛冷，「繼續盯著，不要放過任何異動。另外增派人手守好谷口，膽敢靠近者，一律處理！」
「是！」
「不好了……」又一小兵呼喊，同時響起的還有各種驚呼尖叫。
瞳孔一縮，馬哐哐急忙轉身，「開庫房，帶上所有能帶的，回！」
雲霧低沉，陽光不曾透露一絲，木門大開，內里空蕩得有些蕭寂。
腳步遠去，男人眉目舒展，嘴角上揚成優美的弧度，姿態無比閒散。
而幾重屋舍背後，早被翻得底朝天的荒野已淪為戰場。血肉橫飛，萬人混戰一團，不分敵我。
煞氣凝霜，馬哐哐攜眾人火速趕來，「此事有人煽動，不想死得就束手就擒，尚可既往不咎。否則，待少主出手，你們必死！」
言語間目光逡巡，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並不陌生的幾人。
李向西不由瑟縮，腳步後退，躲得更深。
原本想著萬眾之人，再不濟也能重創楚禾，平分野人谷。可現實太糟糕，這些人要不膽小如鼠，各存心思，十幾個人竟是半天拿不下一人。
雖然現在看著占優，實則一盤散沙，說鎮壓就會被鎮壓。
只怕對方的增援已在路上……熱血噴灑臉上，李向西到底怕了。
萬一有人供出自己……不行！慌亂和畏懼遊走四肢百骸，用力搖頭，李向西狠狠咬破舌尖。
清明幾分，瞥見被圍堵人群中的胡月紅等人，目光一動。忙拉過一人，低聲私語。
「事已至此，還聽他們說廢什麼話！這些人下足死手，何曾將你我性命放在眼裡！」
局勢大好，帶隊指揮戰鬥的一人不裝了。
「楚禾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殺了他們，就不足為懼！」
憑什麼楚禾吃香喝辣，什麼都挑好的！這些全部都是自己的！賞金！賞金！
有了襄正教的庇護，誰還樂意在這深山老林苟活！
「哼！」馬哐哐冷笑，不欲多言，抬手。
光禿和樹上和緩坡後突然冒出幾十人來，拉弓搭弦，箭矢直瞄人群。
慘叫不斷，無數人哭喊著打滾。
「別殺我！我……我錯了，我這就離開，別殺……啊！」釘著滿身竹箭，有人鬼哭狼嚎求饒，後悔不迭。
只是聲音戛然而止。
不可置信低頭，心口處，一柄長刀貫穿。
噗嗤。
「膽小之徒，竟敢擾亂軍心！」血洞猙獰，也比不過漢子的殘酷，「死了這麼多人，你們還真能全身而退嗎？殺了他們，你們才有活路！」
「殺！」各種長矛梭鏢，狼牙棒相繼分發下去，馬哐哐大喝。
料想到今日可能會有動亂，還是低估了這些往日貪生怕死的人。
可惜將軍在內谷詳談，人手嚴重不足。這些人雖然軟手軟腳，但人數實在太多，螞蟥一樣糾纏，實難脫身。
胡月紅同許勤勤以及沈桂香三人背靠背坐地，用盡全力劈砍。地面溝壑深深，好不容易揮退下去，不多時就又如黃蜂般湧來。
厚重的衣物染上血色，渾身熱氣騰騰，眼睛被蟄得生疼。喉嚨似有火燒，每一次抬臂，撕裂劇痛又耗去僅剩的力氣。
腦袋重重栽地，想要爬起但徒勞。死亡氣息不由充斥心頭，沈桂香苦笑哀嘆，「人太多了，我……使不上勁兒了……」
「你們先緩緩，我還能撐會兒！」劃圈砍向伸過來的腿腳，胡月紅強裝無事安慰。
抽空看向外頭，皆是密密麻麻的混亂人群。
而一旁的瘦猴兒等人更慘。襖子被撕成了片兒，大刀不知掉在了何處，眼下四肢上掛滿了人，舉步維艱。
「不成……得先去救他們……」
「扶我一把，一起去！」手指抓地，沈桂香掙紮起身，下一刻卻突然僵在原地。
脖間冰冷而沉重，一柄缺口大刀探出，刀尖血水滴落成珠。
顫慄著偏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有幾人穿過了蕭懷築起的防線。
「找死！放開她！」胡月紅氣急，恨不得飛身過去將人劈瓣兒。
但受制於人，實屬不敢妄動。
眼看著沈桂香被人反扣在地，又見那些人又逼向自己和許勤勤。想求救，但陶雅雯也好，馬哐哐也罷，仍舊隔絕在重重人海外。
看不見人，唯能聽到廝殺聲。
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頭……淚水漸漸漫上眼眶，許勤勤扭身，死命撞向前頭男人，「月紅你快走！」
「不！勤勤妹子！」魂飛魄散，胡月紅奮力伸手去拉，連衣襟邊都沒夠著。
「碰！」
許勤勤視死如歸，卻是撲了個空，整個人重重砸在地上。
與此同時，鐵器碰撞聲盪開，震耳欲聾。
「救人！」
就在方才，此處又多了一伙人。
現下，為首一漢子擋在幾人面前，先前意圖不軌的人群被衝散得七零八落。
驚魂未定，胡月紅抬眼警覺打量。是一群邋遢漢子，手裡握著各式形狀奇特的武器，她並不認識。
雖心有疑惑，胡月紅動作不見含糊。趁著雙方正在打鬥，趕忙蹬地爬上前，將沈桂香和許勤勤拉至自己身後。
所有人都混戰一團，砍殺，踩踐，屍體堆疊成山。見此，不少人心生退意，求饒，辛苦搶來的東西也不要了，瘋癲衝出人群直往谷外逃去。
可偌大的山谷還是顯得無比逼仄，到處都是人，刀都卷了刃，但堵在面前的人只多不少。
虎口發麻痹，陶雅雯汗如雨下。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精神極度亢奮，越戰越勇。
「嗷嗚！」
忽地一聲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