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咱們真就這麼去嗎?」憋了一路,季崇還是沒忍住開口。
想想昨夜,他提心弔膽,都已經打算好殊死營救二哥了,沒想到二哥竟全須全尾回來了。
不僅如此,還帶回了驚天消息,將整個林地炸了個翻天覆地。
幾大姓家族連夜緊急商議,好一番激烈爭執,面紅耳赤倒是輕的,幾個年輕一輩差點動起手來。
最後還是外祖出面才將事情定下,可惜到底還是傷了和氣,裴家和張家決定留營。
這不,這會兒自己還跟做夢似的,稀里糊塗的就跟著二哥跑來野人谷送人頭了。
瞧瞧站在路兩頭的這些個皮包骨,季崇心裡不由犯嘀咕,跟著楚禾混真靠譜嗎?別好處沒有,還把整個季家搭進去。
而隊伍最前頭,季淮踩雪行進。
奔波一整夜,季淮肉眼可見地又憔悴幾分。
身上依舊套著那件斑駁結塊的襖子,每走一步,呼吸越重,那沾滿冰霜的面容愈發狼狽。
並未回應弟弟,季淮邁走朝前,只一雙眼睛炯炯,盯著同樣警惕打量的霍出輩一大幫子人。
被小弟拱圍著,霍出輩翹著腿坐在木頭樁子上,眼裡滿滿的忌憚和不懷好意。
另一邊,丁奐榮同樣領著一長隊。一日時間,人還是那個人,但周身氣勢卻是變了,連同身後弟兄們。
不復往日唯諾,此時丁奐榮立於隊前,從容發號施令,規整調度。而底下人則清理雜物,平整地坪,籌備建材……分工清晰,不見半分混亂拖沓。
面色不改,丁奐榮目視這一人行道過。看著泰然自若,可心裡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危機感洶湧如潮。
投奔楚禾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如若自己不拿點真本事出來,被捨棄是遲早的事。
「咦?這些人這是要建工事?」
地上散落放著幾捆鋤頭,斧頭等各類工具,臨近林木也被放倒了大片。出身工匠世家的岳征銘最先注意,不禁出聲。
「昨日才被收服,今日就如此安分聽話……」目光稍稍放遠,粗略將整個林地探查了一番,季淮心裡踏實不少。
看來楚禾所言不虛,野人谷不缺物資,如若不是對方看上了外祖家,自家應當攀扯不上楚禾。
「不行,咱們得儘快,好地方都要被占光了!」握拳捶掌,一個胖墩兒漢子急地上躥,一把扯住季淮胳膊。
想起幾個叔伯的談話,不出意外的話,他們起碼要在這深山老林待上好幾年。
既然進不了野人谷,那第二好的地方必須要是他們的!
商人腦子轉的就是快,眨巴著眼睛嚴德昔湊近,急急低語,「好侄兒,你們速去,選址事宜只管交給我!」
說話間,冒著光的小眼神兒直朝一旁飄,明著暗示。
腳步被強硬拉停,季淮也不惱,只是略顯頭大。
嚴叔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嚴君長那小子就是將自個兒爹學了個十成十,一對兒父子一個比一個能惹事。
「嚴叔,此事……」
嚴德昔抬手,急切打斷,「叔有錢!困在這荒山野嶺這麼久,你能明白有錢沒地兒花的痛苦嗎?叔就這點愛好了!嗚嗚……」中年男人眼淚汪汪,可憐巴巴,頗有要撒潑打滾的勢頭。
季淮終究是怕了,「行吧,不過務必度勢而為,這些人可不是好相與的。」
「放心!別忘了,那可是是楚禾親口所言,崖下地方隨咱們挑~」嚴德昔破涕為笑,還是得意的笑。尾音拉長,拍著胸脯,勢在必得。
分明是有年歲的人了,因著臉上表情過於精彩而顯得滑稽。
「悠著點兒吧,我們走!」季淮無奈,這父子倆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
重山影影疊疊,山腹一處密林里,晚起的二人剛對付完肚子,這會兒晃晃悠悠在雪地里撲騰。
「依咱倆這速度,出山得猴年馬月了。也不知眼下城裡是何情況,混不混的進去哩?」紫紅紫紅的臉蛋,鼻上掛著兩長串鼻涕蟲,陶雅雯連滾帶爬下坡,沒一步是自願的。
趁著酒勁兒,昨晚一路疾馳,可算是遠離了人群扎堆的處處山坳。
「可惜沒帶野狼頭子出來,不然拉個撬子就能輕鬆好多……哎呦!」抱怨著哀嘆著,腳下一個沒留神,陶雅雯直接發射了出去。
「唉。」楚禾咬牙,暴躁地長撓腦袋。
失算了,就不該帶這人出來,之前也沒發現這人話嘮到這種程度啊。
上前,躬身,提著腰帶旱地拔蔥將人從雪窟窿里薅了出來。
粗魯將人丟至一旁,腳下輕點,楚禾轉眼飛上樹頭。
「咋啦?有情況?」見勢,陶雅雯翻身爬起,瞬間調整到警戒狀態。
也是奇怪,除了流民,她們沒碰見其他形跡可疑之人,就連朱治一行的蹤跡也沒瞧見。
看著咋咋呼呼的這人,再聽著後方如牛喘的呼吸動靜,楚禾力乏倚樹,「你當真什麼都沒察覺?」
好嘛,合著這些日子的訓練壓根兒沒用,還是如此粗神經。
楚禾皺眉有點不耐煩的亞子實在唬人,陶雅雯心虛又好奇,「咋……身後有尾巴?!」
說話同時,左右掌心各吐一口唾沫,接著考拉上樹。
待夠著樹枝,便急忙探頭朝後方張望,「好麼!原來是他小子!哼!」
打眼去,遠處蒼茫雪地上,一群人緩慢朝此移動。
開路的開路,拉車的拉車,後方還有人專門背包挑擔,掃雪掩蹤。
而隊伍正中間,悠哉悠哉躺在耙車上閉目養神的,可不正是昨晚飽受折磨的胖墩兒嚴君長?
枕著枕頭蓋著被兒,不知該說是無知還是過分囂張。
「給……嘶……給小爺我伺候好,只要安全護送完這一趟……好處少不了你們!爺我有的是錢!嘶……」頂著熊貓眼,小丑鼻,裂口嘴,嚴君長笨拙挪動哪兒都疼的身體,努力往堆成一團的棉被上靠。
忍著疼,裝著范兒說完話,滿頭大汗。
同樣乘車隨行一旁的貼身小廝極有眼力見兒,隨手將一叮噹響不停的錢袋拋了出去,「慶幸你們體格子還算壯吧,被少爺挑中是你們的福氣!」
「我去收拾他!」黑著臉,陶雅雯瓷實落地。爬起,挽袖抽刀,腳下虎虎生風。
被揍成那個熊樣了,還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