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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官道不能走

2026-09-05 00:10:53 作者: 張家二閨女

  「布條上寫著,前方官道收糧,無糧者不得過關。」

  姜三福將半張布塞進衣襟,沿東側土嶺往上爬。

  嶺上沒有樹,他只能抓著乾草根借力,鞋底幾次踩松碎石。

  爬到最高處,南邊官道終於露了出來。

  數十名流民擠在路上,車和挑擔連成灰線,一直排到石嶺關外。

  關前立著木柵,兩側搭有草棚,穿號衣的官差守在量斗旁。

  旁邊還有鄉勇維持隊伍,誰越過繩欄,便會被木棍推回原處。

  草棚後堆著新收的糧袋,車每過一輛,都要停下卸糧。

  交足後,官差會發一塊蓋印木牌,掛在車轅上,才准繼續往南。

  姜三福看了許久,沒有急著下結論。

  布條可能寫錯,流民也可能為嚇退後來人故意誇大。

  他沿土嶺西側繞下去,混進排隊的人群,挨個詢問收糧規矩和前方水源。

  另一邊,姜大山卸下族譜箱,換了件沾土的短褂,獨自走向官道。

  他年輕,腳程快,裝作離隊找水的流民,並未引起守卡人的留意。

  輪到前方一輛獨輪車時,車主只拿出一斗半雜糧。

  負責量糧的官差將木牌壓在桌上,沒有放行。

  「縣衙明文,每車征借兩斗,用於沿路修卡和收治災民。」

  車主指著車上的病婦。

  「只差半斗,孩子一天沒吃了,先讓我們過去,到了南邊再補。」

  官差翻過文書,指給他看上面的縣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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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給你少半斗,後面幾十輛車都要少。」

  「車留下,背人過關不用交車糧,或者原路回去湊足。」

  守卡人沒有搶走車主剩下的糧,卻也不肯讓開木柵。

  車主抱下病婦,拖著糧袋往北走,哭聲壓在喉嚨里,聽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姜大山又問了兩名已經交糧的流民,得到的說法分毫不差。

  每輛車兩斗,獨輪車也算。

  過關後的第一處水源在四十多里外,沿途井眼多被早到的流民打空。

  姜家三輛車要交六斗糧。

  他們帶著的干薯和雜糧本就只夠撐到水源,再交出去大半,老人孩子走不到下一站。

  姜大山趕回土溝時,姜守田已經將各車的糧袋重新摸過一遍。

  袋子看著鼓,裡面多是曬乾後輕薄的薯片,真正能頂餓的糧並不多。

  「關卡有縣衙文書,也有人按斗發牌。」

  姜大山擦掉下巴上的汗。

  「他們不許少交,沒糧的可以背人走,車不能過。」

  一名戶主看向三輛車上的老人和水囊。

  「咱們把車留了,糧便不用交?」

  「鍋、藥、種糧和公用水都在車上。」

  姜守田將煙杆敲在車轅上。

  「人能背,十二隻水囊誰背,三位老人又能背多遠?」

  那戶主不再提棄車,卻仍盯著半張布上的東路。

  「僅憑死人留下的布條,便要繞進山里?」

  「官道至少有人,斷了水還能求一口。」

  「舊鹽路荒了多少年,路上若塌了,咱們連退都沒處退。」

  他家有兩個年幼孩子,寧願交糧挨餓,也怕走進無人山道。

  官差收糧看得見,鹽路里的溝坎、野獸和斷橋全看不見。

  姜守田沒有壓住他的質疑。

  「等三福回來。」

  「官道和鹽路各有什麼,今日問清再選,誰也不拿猜測催全隊上路。」

  話音剛落,土嶺後傳來腳步。

  姜三福扶著一名老流民走來,老人的衣襟被扯開,肩頭留著一道棍痕。

  他身後跟著兒媳和兩個孫女,一家人的糧袋只剩空殼。


  老流民走到車邊,先盯住姜家的水囊。

  那目光粘在水囊上,過了片刻才挪開。

  「我不討水,只說路。」

  姜三福將自己的半碗水遞過去。

  「你帶我們認岔口,這碗算引路錢。」

  老人喝了兩口,剩下的分給兩個孫女,這才指向土嶺下方。

  「關卡昨夜臨時漲到每車兩斗。」

  「我家原先問到的是一斗,排到跟前才知道變了。」

  「糧倒進官斗便不退,差了三升,他們照樣沒給木牌。」

  他想拿回糧袋,被鄉勇推倒,兒子護車時又挨了一棍。

  守卡官差沒追殺他們,只將車和人一併趕回北邊。

  那點被倒進官斗的糧,卻再也要不回來。

  先前質疑的戶主蹲下看過老人空掉的袋口。

  裡面還沾著粟殼,麻繩上也留有被量斗磨出的新痕。

  「東邊真有路?」

  「有,早年運鹽走的。」

  老人抬手在地上畫出一道彎線。

  「從土嶺背後進山,多走三十里,能繞過石嶺關。」

  「路窄,水也少,前面還有一座斷橋。」

  姜守田的煙杆停在地上。

  「斷到什麼程度?」

  「橋面塌了半邊,去年還有挑擔的人貼著石欄過。」

  「今年山里也旱,橋下河溝或許能走,可車下不下得去,我沒見過。」

  小滿從板車後探出頭。

  「橋橋多寬,車輪能放嗎?」

  老人看了她一眼,原本不願同奶娃娃多費口舌。

  可小滿指的正是車輪寬窄,他又蹲下畫了兩道線。

  「剩下的橋面只夠一人挑擔。」

  「想過車,得鋪木板,再拿繩從對岸拖。」

  「橋頭有石樁嗎?」

  「有兩根,東邊那根裂了,西邊還能拴繩。」

  小滿轉頭看向車底。

  頭車用的是新換的棗木軸,第二輛車仍靠榆木楔子撐著舊裂口。

  進山後沒有合適木料,真到斷橋前才壞,車上的老人、糧和水都要壓在人肩上。

  「爺爺,先看車車,也要數繩繩。」

  姜守田當即讓人解下備用麻繩,逐根拉緊,磨毛的挑出來接成短繩。

  姜大山趴到第二輛車下,伸手摸過軸肩。

  先前填進裂口的榆木楔已經鬆動,外側還粘著昨夜壓車時擠出的木屑。

  他讓眾人先卸下半車重物,又抬住車尾,想將車軸慢慢抽出來查看。

  車身剛離地,軸肩便傳出一聲脆響。

  一道新裂口從蟲蛀處延伸出去,裂到了半根手指長。

  姜大山托著車尾,不敢再往上抬。

  「橋能不能過尚不知道,咱們的第二輛車軸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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