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30章 第一鋤沒有水

第030章 第一鋤沒有水

2026-09-05 00:11:33 作者: 張家二閨女

  「水帳算清了,可老人說前面五十里連一口活井都沒有。」

  報信的人撐著膝蓋,嗓子裡滾著干響。

  「舊驛井也廢了?」

  姜守田沒有回頭,目光仍落在坑邊那撮顏色較深的土上。

  「沒見過井,只聽前隊的人說,五十里外的舊驛旁還有水。」

  「他們喝到了?」

  「沒有,他們也正往那邊趕。」

  河床上的鐵鏟停了。

  五十里,青壯咬牙走上一夜或許能到,老人、病童和兩頭瘦驢卻撐不住。

  最後一隻公水囊捏起來只剩淺底,連病籌都發不了幾輪。

  小滿蹲到三處淺坑之間,撥開被踩亂的枯蘆根。

  河道從這裡拐出一道彎,外側全是發白的細沙,內側留著幾塊青灰泥殼。

  蘆根埋在泥殼下,根須沒有碎成粉,折斷時還能扯出細長的皮。

  她沿著根須往前挪,左手按過三處土面。

  最靠近彎心的一處曬得發燙,旁邊的沙卻透出涼意。

  水藏在地下時,表層未必濕。

  可涼意也可能來自背陰、泥層和舊河槽,不能當成水。

  這些話裝在腦中,小滿的小嘴說不明白。

  她只把手貼在沙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

  「爺爺,這裡像涼一點。」

  姜守田走過來,也將手掌按下去。

  「只有這裡?」

  「蘆根根還韌,土土顏色深。」

  「能斷定下面有水嗎?」

  小滿捏住掌心,搖了搖頭。

  「不能,要挖挖看。」

  姜守田用煙杆在那處畫了一個圈。

  「挖這裡。」

  一個男人忍不住問道:「就憑娃娃說涼?」

  「她指出地方,我決定下鋤。」

  姜守田把煙杆插進腰帶。

  「挖錯了,耗掉的力氣算我的,不往孩子頭上推。」

  田大勇取過鐵鏟,先跳進圈出的淺坑。

  兒子還在草棚里發熱,他盼這一鏟下去便冒水,卻也清楚,河床不認誰家孩子等著救命。

  「先挖多寬?」

  「能容兩人轉身,坑口放寬,下面收窄。」

  「土筐從北邊提,別把坑沿踩塌。」

  阿豆父親接過另一把鋤頭。

  昨夜那隻割破的水囊還攤在石線上,他每看一眼,臉皮便發緊。

  在他看來,這個三歲娃娃只說一句涼,自己卻要替全隊挖到手臂抬不起來。

  可桃子仍躺著。

  他沒有退路。

  「我下第一鋤。」

  鋤刃砸進沙殼,只刨出一片干白碎土。

  田大勇跟著下鏟,將鬆土裝進破筐。

  兩人輪換得快,不到半刻,坑便沒過腳踝。

  第一尺是細沙,抓起便從指縫漏光。

  第二尺混進小石,鐵鏟落下,刃口被震出悶響。

  第三尺的土色暗了,捏在手裡仍散成粉。

  阿豆父親將一鏟土甩到坑外。

  「沒有水,連泥都沒有。」

  坑邊有人往後退了兩步。

  「早說這地方不成。」

  「野薯是她摔進草里碰上的,找過一回吃的,便真把三歲娃娃當老把式了?」

  「八十多條命,聽孩子指哪兒挖哪兒,算什麼事?」

  姜守田聽著,沒有替小滿爭一句。

  他俯身看過三尺下的土層,又讓田大勇把坑壁刮平。

  「繼續。」

  先前說話的人抬高聲音。

  「還挖?」


  「挖到三尺停手,只能說明三尺沒水。」

  姜守田指向坑底。

  「做到一半便認定孩子錯了,與你們認定她一定對,沒有分別。」

  「挖到五尺,仍是干土,這一處就舍。」

  兩名青壯接替田大勇和阿豆父親,腰上拴繩下了坑。

  坑口架起一根木槓,婦人用破筐往上提沙,老人將挖出的土分成幾堆,免得各層混在一起。

  小滿守在土堆邊,每提上一筐,便伸手捻一遍。

  四尺處夾著一層灰黑細沙。

  她聞了聞,又把土壓在手背上。

  「這一層涼。」

  田大勇眼裡重新有了亮色。

  「下面會不會就是濕泥?」

  「先挖開看看。」

  灰黑細沙只有兩指厚,下面又露出黃白粗砂。

  鐵鏟挖過半尺,連一粒能粘在刃口的泥都沒有。

  阿豆父親再次下坑,鋤頭舉過肩膀時,手臂已經發抖。

  他咬著後槽牙刨下去,土塊撞到腳邊,輕得沒有分量。

  「還有多深?」

  姜二福垂下量繩。

  「差半尺到五尺。」

  田大勇抓住坑沿。

  「你上來,我換。」

  「不用你替。」

  阿豆父親揮下鋤頭,腳底一滑,肩膀撞上坑壁。

  細沙從頭頂往下落,田大勇立刻扯緊他腰間的繩。

  「別逞能,坑塌了還得搭一條命。」

  兩人交換位置。

  田大勇下到坑底,連挖十餘鏟,直到量繩上的第五道結貼住土面。

  最後一筐土提上來,仍是鬆散的黃沙。

  坑底沒有水珠。

  連潮氣都聞不到。

  田大勇用鏟背壓了壓,沙面只留下一道淺印。

  「到五尺了。」

  姜守田看過坑壁。

  「人上來,這處封口,留一道淺溝作記號,別讓孩子夜裡跌進去。」

  方才譏諷小滿的人抓起一把干沙。

  「半個時辰,十幾個人輪換,全白費了。」

  小滿抬頭看他。

  「是滿滿看錯了。」

  那人準備好的話堵在嘴邊。

  他以為孩子會哭,會躲到趙氏懷裡,也可能說再挖一點便有水。

  小滿卻將第一處的木樁拔了出來。

  「這裡沒有,不能再挖。」

  阿豆父親坐在坑邊喘氣,掌心磨破了兩處。

  他怨這孩子讓自己白費力氣,可小滿認錯時,他又沒法把桃子缺水的火全撒到她身上。

  姜守田撿起木樁,遞還給小滿。

  「認錯不丟命,死守錯處才會害死人。」

  「你再看看,第一處錯在哪兒。」

  小滿蹲到分開的土堆前。

  表層泥殼發暗,四尺處也有灰沙,可兩層之間全是粗砂。

  河水退去時,這裡曾經走過急流,水滲得快,下面沒有擋水的硬土。

  她指向河彎再低的一側。

  那裡貼著北岸,半日照不到太陽,枯蘆長得密,泥殼也厚。

  「這邊背陰,低低的。」

  田大勇過去踩了兩腳。

  土面比第一處矮半尺,鞋底壓過泥殼,下面沒有立即鬆散。

  「先打小孔,還是直接挖?」

  小滿看過剩下的鐵鏟和已經抬不起胳膊的青壯。

  「先用鐵釺扎扎,硬硬的地方再挖。」

  姜守田讓人把第二根木樁插下。

  夜風沿干河道刮來,最後一隻公水囊在車欄上輕輕碰響。

  「第二處若還是乾的,今晚誰都別想分到一整碗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