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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水坑留給後來人

2026-09-05 00:12:34 作者: 張家二閨女

  「圖上這道紅叉不是斷橋,是山匪設伏的窄口。」

  姜守田將山道圖壓在石頭上,沒有因這一句話便改走官道。

  「一張死人身上的圖,只能告訴我們前面有險,不能替全隊挑路。」

  馬老四看向姜家那幾輛破車。

  「知道有山匪還走,你想拿老人孩子試路?」

  「先核實,再定走到哪一步。」

  姜守田叫來姜三福,讓他認清圖上斷橋、窄口和兩條山脊的位置。

  姜三福沿河岸爬到舊鹽路入口,只查看半里便退了回來,沒有往深處鑽。

  路邊有新折斷的蒿杆,石面也留著車輪擦過的鐵鏽,三日內確有商隊走過。

  山口藏在山脊後面,從河床看不見,紅叉是真是假,還得到斷橋附近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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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走到斷橋外,不進窄口,不見路便停。」

  姜守田將圖卷回油布。

  「官道要交糧,山裡有匪,兩邊都不安穩,咱們只能一步一步挑。」

  馬老四沒再勸。

  他帶的人多,能湊出糧應付關卡,姜家拖著病弱,未必經得住搜車盤問。

  天色亮透,兩隊沒有立刻趕路,先把新坑收拾妥當。

  姜二福削出八根木樁,沿坑口外側打入石縫,再用麻繩圍出一道矮欄。

  靠近石壁的三處滲水口不能封,他便在外面嵌進圓石,擋住松沙和人的鞋底。

  汲水處鋪上半塊舊門板,人站在板上彎腰舀水,腳不會踩進濕層。

  昨夜填平的截水溝也立了兩根高樁,樁間橫著枯枝,提醒後來者繞開。

  姜二福扶住最外側的木樁,用肩膀撞了兩次,樁身只掉下幾粒沙。

  「人多時只能留一個舀水,旁人全站到繩外。」

  田大勇拿來一塊車板,先用炭塊寫下取水次序,再一筆一刀刻進木面。

  他識得的字少,病、濾、煮三個字寫得歪,其餘便用圖樣補上。

  木籌排在前,布筐畫在中間,冒泡的鐵鍋放在最後,旁邊又刻了一隻翻扣木碗。

  「後來的人若看不懂字,看圖也該明白。」

  田大勇把木板釘到石壁旁。

  「病弱先取,渾水先濾,燒開再喝,領過的碗要翻扣。」

  馬老四走過來,在木板最下方補了一根越過石線的腳,又刻上一個空碗。

  「敢踩進坑裡,停領一輪。」

  姜守田看過木板,沒有把馬老四添上的記號刮掉。

  兩隊爭過、搶過,險些動刀,如今留下的規矩也該有兩邊的手印。

  姜二福又將過濾竹筐架在灶旁,筐里舖好細沙與敲碎的木炭。

  舊布已經洗過,晾在石頭上,旁邊壓著一隻豁口木勺。

  這些東西帶走也有用,留在這裡卻能讓後來的人少喝幾口泥水。

  小滿蹲在水坑旁,雙手扶住木欄,看到淺窩裡還留著半指清水。

  裝水時,兩隊都只舀到蘆稈第五道刻痕,誰也沒有把最後那層薄水刮干。

  馬老四看著那半窩水,鼻腔里出了口氣。

  若依他的舊規矩,臨走前定要裝滿每隻桶,後來人渴死也與他無關。

  可坑底一旦被木瓢刮破,石縫裡的水便會帶出泥沙,連他們回來都無水可取。

  他轉身叫自家人抬車。

  「官道往東,別跟姜家的車擠,誰掉隊,自己追上來。」

  兩隊在河岸分開。

  馬老四沒有向姜守田行禮,姜守田也沒有說後會有期。

  抱病童的婦人經過水坑時,將半捆乾柴放到灶邊,隨即跟上馬家的車。

  阿豆父親朝馬家隊伍望了一眼,扛起姜家的公水囊,沒有追過去說話。

  昨夜並肩守過一口水,今日各走各的路,這便夠了。

  姜家的車輪壓上舊鹽路時,水坑邊只剩木樁、灶台和那塊刻滿圖樣的車板。


  姜小滿趴在趙氏肩頭回望,直到石壁擋住水坑,才把臉轉回來。

  「後來的人能看見木板嗎?」

  姜二福抬手指向河床岔口。

  那裡立著三塊疊起的白石,最上面的石頭刻著一隻朝向水坑的碗。

  「順著記號走,能找到。」

  舊鹽路越往山里越窄,板車輪子常被碎石卡住,青壯只能輪換推車。

  姜守田不許隊伍拉成長線,前車停下,後車便在五步外等著。

  水囊全裹進濕草蓆,驢只分到兩次潤口水,沒有因帶足幾桶便敞開喝。

  行到午後,前方出現一座斷橋,橋面已塌去大半,只剩兩截黑木橫在溝上。

  橋下乾溝長滿刺藤,舊路從溝邊繞過去,正好擋住後面的山口。

  姜守田抬手停隊,讓姜鐵牛先看橋下,再找能藏車的背風處。

  姜小滿坐在車轅上,鼻尖聞到一股腥味。

  腥味從曬熱的刺藤下鑽出來,旁邊幾隻黑蠅貼著枯葉打轉。

  「爺爺,那邊有人。」

  姜二福握住木棍撥開刺藤,一隻沾血的手從溝沿滑了出來。

  傷者穿著商隊短褂,腹部纏著半條布帶,血已經把布浸成黑褐色。

  他獨自爬了不知多遠,指甲里塞滿泥,身後留著斷斷續續的拖痕。

  姜守田沒有貿然靠近,先讓人查看四周,再將一隻木碗推到傷者嘴邊。

  男人喝進去一小口,喉嚨滾動兩次,眼睛才勉強認清面前的人。

  「你們從哪條路來的?」

  「河床。」

  「沒走窄口?」

  「還沒有。」

  男人用手肘撐地,腹部傷口隨之裂開,血沿衣帶滴進乾溝。

  他是商隊探路人,半日前先過斷橋,確認橋下能繞車,便回去接隊。

  七輛商車已經進了窄口,前後都被滾石堵住,山坡上的人再衝下來搶貨。

  他被短矛扎中腹部,藏在死騾下熬到天黑,才順著亂石溝爬出來。

  「商隊的人呢?」

  姜守田問。

  「活的被拖走,車和牲口全不見了。」

  傷者望見姜家正往橋下搬鍋,眼皮撐開,手指抓住姜守田的衣角。

  姜二福剛在灶里塞進一把乾草,火星順著草莖爬出細煙。

  傷者抬不起頭,只能攥緊那塊粗布,用漏氣的嗓子擠出最後一句。

  「別點火,他們看見煙,就知道下一批肥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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