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42章 草叢裡的套索

第042章 草叢裡的套索

2026-09-05 00:12:47 作者: 張家二閨女

  「他們沒等咱們進窄口,已經派人摸到斷橋後面了。」

  姜守田抬起的手改了方向,朝橋洞深處壓去。

  「婦孺先挪,車不出橋影,誰也不許喊人名。」

  姜大山將最外面的板車推回橋墩後,雙手托住車輪,沒讓木軸磕到石頭。

  藏在車下的孩子被一個個抱出來,貼著橋壁往裡送,連咳嗽的人也用濕布掩住口鼻。

  幾名婦人收起散在地上的木碗,草蓆卷好塞進車縫,干薯不再往外分。

  姜大山守住車尾,等最後一名老人進了陰影,才用碎石填平車轍最深的幾處。

  姜三福蹲在橋外,指向乾溝右側。

  「腳印從那邊下來,五六個人,眼下露面的未必都有。」

  姜鐵牛握住短弓,順著刺藤間的縫隙看出去。

  「離這裡多遠?」

  「一里上下,他們走得慢,沿路還在看車印。」

  姜守田沒有讓青壯撲出去。

  「留一個活口,問清窄口有多少人。」

  「追不上便退,誰也不准拿全隊去換一個探路的。」

  

  姜三福和姜鐵牛繞出橋後,先在三條能靠近營地的小徑上拉起細麻繩。

  每根麻繩只離地半掌,繩尾拴著兩塊薄石片,外面再蓋一層稀疏枯草。

  腳踢到繩子,石片便會相撞,趴得再低也藏不住聲音。

  姜鐵牛卻在最靠山林的一側留下半丈空處,沒有掛繩,也沒有翻動草葉。

  他從腰後取出半隻磨穿底的舊草鞋,鞋尖朝向橋洞,鞋跟沾上新泥,放在空處外沿。

  鞋旁留著一串淺腳印,前幾步清楚,越靠近刺藤越亂,像有人聽見動靜後倉促逃回營地。

  姜三福看完,抓起枯枝掃掉自己來時留下的痕跡。

  「這條空處太順,他們會信?」

  「山路上最顯眼的,不是腳印,是故意留下的安全。」

  姜鐵牛將一道活扣埋進草根下,繩尾繞過矮樹,交到藏身處。

  「他們若連這個也不信,咱們便不動手。」

  兩人分開伏下,姜三福貼著橋墩,姜鐵牛藏在一塊倒伏的枯木後。

  山林中先傳來兩聲鳥撲翅的輕響,隨後有碎土從坡邊滾下。

  走在前面的斥候沒有踏進乾溝,他趴在草間看了許久,先數橋下露出的車輪。

  車身都藏進陰影,只能看見兩根車轅和一截蒙糧的舊席。

  他原以為這支逃荒隊聽見山匪便會亂逃,眼下橋外連一隻木碗也沒留下。

  這群人收得太快。

  前面的斥候抬起兩根手指,後面那人便繞到另一側,借石坡擋住身體。

  兩人沒有碰最寬的路,先用樹枝挑起枯葉,查看下面是否藏著鐵蒺藜和坑洞。

  第一條響繩被樹枝挑起時,薄石輕輕擦了一下。

  聲音不大,姜三福仍聽清了。

  他伏在原處沒動,只將右手搭上腰間短棍。

  那名斥候托住麻繩,讓同伴從下面鑽過,隨後將繩子放回原位。

  他看見第二條響繩,嘴角的干皮扯開,顯然已經認定橋後的人只會守住幾條明路。

  同伴卻沒有跟上,反倒蹲在草窩裡取出一束細繩。

  繩頭結成碗口大的活圈,貼著地面鋪開,再用枯草遮住邊緣。

  另一隻套索被放在通往橋洞的窄處,旁邊壓著半塊干薯皮。

  他們不急著殺人。

  只要套住一個出來找吃食的孩子,或抓到落單婦人,車數、糧袋和青壯多少都能問出來。

  橋洞裡傳來車板受力的輕響,隨即被姜大山用肩膀托住。

  設套索的斥候抬眼看去,手已經摸到腰間短哨。

  前面那人擺擺手,指向沒有響繩的空處。

  半隻破鞋落在那裡,旁邊還有慌亂腳印,怎麼看都像逃荒人撤走時漏下的退路。

  他沒有直接踏進去,先將一塊石頭扔到草鞋旁。


  石頭落地,四周沒有聲音。

  斥候又拿樹枝掃過前方,樹枝從活扣上方掠過,沒有壓到貼地的繩圈。

  他這才邁過亂石,腳掌踩進草鞋後方。

  姜鐵牛手裡的繩尾隨之繃直。

  活扣貼著斥候腳踝收緊,他還未來得及抽刀,整條腿已經被扯向枯木。

  斥候摔進草中,手肘剛撐住地面,姜三福便從橋墩後撲出,用短棍壓住他的手腕。

  姜鐵牛沒有把人往樹上吊,只將繩子迴繞兩圈,鎖住他的膝彎。

  另一名斥候轉身便跑,跑出三步才將短哨送進嘴裡。

  尖細的哨音鑽過樹林,只響了一聲。

  姜三福追出十餘丈,前方那人故意放慢半步,身影始終留在兩棵樹之間。

  他盼著後面的人追快些。

  再往前兩丈,樹枝間藏著一隻懸套,地面還鋪著能帶動繩扣的彎枝。

  只要追來的人撞進中間,套索便會鎖住脖頸,旁邊的人立刻可以回頭補刀。

  姜三福卻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前停住。

  逃跑的斥候踩過兩邊泥地,唯獨繞開這塊看著最穩的青石。

  青石後方的樹葉也太齊整,連一根折斷的細枝都沒有。

  姜三福撿起枯木扔過去。

  枯木砸中青石後的彎枝,頭頂繩圈立即收攏,帶起滿地草葉。

  逃跑的斥候回頭看了一眼,隨即鑽進林中,再沒留下身影。

  姜三福沒有再追。

  他割斷套索一側的繩子,將整隻活圈拖回斷橋。

  被擒的斥候已經讓姜鐵牛捆住雙手,嘴裡塞著自己的衣角。

  他右腳被活扣磨破一圈皮,傷處滲血,骨頭卻沒有折。

  姜鐵牛從他腰間摸出一把短刀、一隻木哨和一卷上過蠟的細繩。

  衣襟內側還縫著一個小布袋,袋中沒有乾糧,只有三枚不同顏色的布結。

  灰布連著五個小扣,藍布只打一個,黑布結成四段,每段之間都隔著相同距離。

  姜三福把三枚布結擺在地上,又看向橋洞裡的車。

  「咱們有五輛車,灰布也是五扣。」

  他指向拴在車後的驢。

  「藍布一扣,對的是一頭牲口。」

  黑布結成四段,每段都繞了五圈,正能記下姜家能握棍守車的青壯。

  姜守田拿起布結,沒有碰上面的繩扣。

  「他們遠遠看幾眼,便把人和車數清了?」

  「前面那串腳印不是才踩出來的。」

  姜三福指向被擒斥候的鞋底,紅褐泥里夾著橋邊才有的黑灰。

  「咱們發現他們以前,他們已經到過附近,後退以後才繞回來設套。」

  斥候抬起頭,眼裡那點輕視已經沒了。

  他跟著山里人搶過三支商隊,餓民見到刀便會散,抓住一個便能問出全隊的底。

  眼前這群人沒有追進套索,還從幾塊布上猜出了傳信法子。

  姜三福捏住布袋邊緣,那裡還留著一圈新斷的紅線頭。

  逃走的斥候吹哨前,右手曾在懷中抓過一次,指縫裡露出的正是一團紅布。

  紅結何時打好,代表什麼,他們還不能全猜透。

  可兩個斥候只有看見小腳印、糧車深轍和橋下干薯,才需要送出新的信號。

  姜守田朝橋洞內揮手,讓所有板車換到西側橋壁,連露在外面的車轅也收進去。

  姜三福把斷掉的紅線放回布袋,望向斥候逃走的山林。

  「紅結已經送出去了,他們知道隊裡有孩子和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