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結已經送出去了,他們知道隊裡有孩子和糧。」
被擒的斥候抬頭看了姜三福一眼,很快又把臉轉向橋壁。
姜守田讓人取掉他嘴裡的衣角,只將捆手的繩結收緊半寸。
「姓名,山裡有多少人,誰在窄口守著?」
斥候吐掉嘴裡的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上山撿柴的。」
姜三福用腳尖撥過那捲上蠟細繩。
「撿柴不背筐,倒帶著能套人的繩子?」
「山裡有狼,繩子用來下套。」
「狼會穿鞋,還是會推糧車?」
斥候閉上嘴,任姜三福再問,也只盯著地上的裂石。
他早已備好撿柴人的說辭。
山里人沒有戶籍,也沒人能查他住在哪個村,只要不認短哨和布結,餓民便拿他沒有辦法。
他最防著拳腳。
疼到撐不住時,人總會多說一句,山寨里便教他們咬破舌尖,用血堵住嘴。
姜守田卻沒有叫人動手。
他將灰、藍、黑三枚布結放到斥候膝前,又把短哨擺在中間。
姜三福從橋外拖回山匪設下的套索,套口還掛著被壓折的草葉。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四樣東西隔著半臂排開,斥候只要垂眼便能看見。
「你說自己撿柴,這些東西便由你解釋。」
斥候扯動嘴角。
「山里撿的。」
姜三福撿起那把短刀,刀刃上沒有砍柴留下的木漿,護手處卻纏著防滑的舊布。
「短刀也是撿的?」
「運氣好。」
「那你運氣差了些,偏偏撿到五車、四伍青壯和一頭驢的布結。」
斥候的腳後跟往裡收了半寸,很快又抵回原處。
他不怕對方猜。
顏色的含義由寨中頭目定,灰結記車,藍結記牲口,黑結記能打的人。
外人就算對上數目,也不知道紅結傳的是肥羊,還是要增派人手。
姜守田端來半碗涼水,放在他伸手夠不到的位置。
「回答一句,喝一口。」
斥候舔過乾裂的唇,卻沒有去看水。
「我說了,我是撿柴的。」
姜守田點點頭,將木碗遞給姜三福。
「那便不問了。」
斥候原本等著下一輪逼問,這句話落下,他反倒抬起了眼。
姜守田將山道圖鋪在車板上,故意讓圖邊露到他能看見的位置。
「窄口不走,鹽路也不要了。」
「收拾東西,退回河床,從原路轉官道。」
橋洞裡的青壯聽清後,沒有當場發問,只按姜守田的手勢解開車輪下的墊石。
姜三福把布結裝回袋中,轉身去抬最外面的糧袋。
斥候靠在橋壁上,眼珠卻從圖邊滑向斷橋西側。
那裡看不見窄口,只能看見一段爬上西脊的背陰坡。
姜小滿坐在內側車轅上,手裡還捏著沒吃完的硬薯。
大人說話時,她一直盯著斥候的臉。
聽見要退官道,他沒有看橋後的來路,反倒盯著西側山脊,眼皮連著抬了兩次。
小滿從車轅上滑下來,跑到姜三福身邊,輕輕扯住他的衣角。
「三叔叔,他不看橋橋。」
姜三福沒有回頭。
「那他看哪兒?」
小滿朝西側抬起手,手指只露出衣袖一小截。
「看那邊邊,怕怕有人上去。」
斥候的視線立即落到孩子身上。
一個三歲娃娃,竟記住了他方才看過的方向。
他想把身子往旁邊挪,背後卻是粗糙橋壁,半點遮擋也沒有。
姜三福抱起一隻空木桶,朝姜大山開口。
「西脊那第二撥人藏得夠久,正好咱們不走官道了。」
「你帶十二個青壯繞上去,先把他們圍在觀察坡,一個也別放下來。」
姜大山抓起木棍,作勢便往西側走。
斥候的肩膀頂離橋壁。
「西脊只有放哨的,哪來的第二撥!」
話一出口,他便咬住後槽牙,喉嚨里再沒擠出聲音。
姜大山停在橋口,回身看向姜守田。
姜三福將空桶放下,蹲到斥候面前。
「只有放哨的。」
「東側窄口才是你們守車搶糧的地方,對不對?」
斥候低下頭,額角貼住膝蓋。
他方才若任這群人上西脊,兩個哨子未必活得下來。
寨里缺會看路的人,死一個都難補,他只想護住同伴,卻把西側的虛實親口交了出去。
姜守田沒有趁勢連問。
這人已經吃過一次虧,往後每個字都會在舌下壓三遍,再逼只會得到假話。
他將地圖翻過來,指著姜三福探過的背陰坡。
「西脊有觀察點,人數少,主力守在東邊窄口。」
「他們先派人繞到斷橋後,是想截住咱們退回河床的路。」
姜三福抓起兩把石子,在地上擺出斷橋和兩道山脊。
東側石子圍成窄口,西側只放兩顆,橋後再擺上逃走斥候留下的腳印。
「紅結送進去,窄口的人知道咱們拖著孩子和糧,不會輕易丟下車。」
「他們只要封后路,再從西側趕人,咱們便會往東邊那條寬路退。」
姜小滿蹲在石子旁,將代表板車的五塊扁石推向西側。
「這邊人少少,車車從這裡走。」
斥候聽見孩子的話,嘴唇壓成一條幹線。
西脊路陡,石多,板車不可能走快。
只要寨里得到消息,東口的人繞上山脊,照樣能把整支隊伍堵住。
姜守田卻沒有因人少便急著動身。
「西脊有幾處哨點,路上還有沒有坑?」
斥候不應。
姜三福指了指被拖回來的套索。
「這東西埋在營地外,是為了抓活口。」
「西脊觀察點旁邊,多半也有攔追兵的套子和坑。」
姜守田看向姜大山。
「鐵棍探地,車走人踩過的地方,誰看見山匪也不准離隊追。」
姜大山應下,挑出四名手穩的青壯,先用長木棍探西側坡腳。
姜三福則把被擒斥候綁到中間板車內側,雙腳留出半步活動的餘地。
「過了西脊再放你,敢喊,先堵嘴。」
斥候抬臉冷笑。
「你們推著車爬不上去。」
「爬不爬得上,不勞你替我們挑路。」
姜守田讓人拆下一條舊車轅,削平斷口,準備給最重的糧車加人拖拽。
婦孺已經重新坐穩,糧袋也從車尾挪到車軸上方,免得上坡時壓翻車身。
橋外忽然傳來一聲短哨。
聲音來自他們來時的乾溝,隔了片刻,西側林中又響起同樣一聲。
被擒斥候原本抵住地面的腳跟鬆開,目光也從橋後收了回來。
姜三福看見這點變化,抓住地圖卷在掌中。
「兩聲哨代表封后路,他們要把咱們趕進東邊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