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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關前先查病

2026-09-26 10:24:39 作者: 張家二閨女

  「清河不缺逃難的人,他們只放肯墾荒的人進去。」

  那人說完,便在山道圖上指出一條避開匪窩的近路。

  百餘人走了三日,輪換推車守夜,終於在第四日午後看見清河界碑。

  界碑後沒有城門,只有兩道木柵、一道淺溝和建在土坡上的關樓。

  數十名流民擠在溝外,手裡舉著破鋤、草繩和僅剩的種糧。

  姜家車隊剛靠近,一根帶鐵頭的長杆便橫過路口。

  「停下,病車留在界碑外,所有人退後十丈!」

  關吏站在木柵後,目光掠過車上的草蓆和幾個面色發黃的老人。

  他在這裡守了兩個災年,見過太多人把發熱孩子塞進糧袋,也見過一家隱瞞痢疾,害得關外死了二十餘人。

  這支隊伍人數過百,又帶著病車,絕不能憑几句求情便放進去。

  幾名剛加入互助隊的人臉色發灰。

  走到這裡才被擋回去,先前三日的規矩和勞力便全成了空。

  一個男人摸向病車腳下的木牌,想趁關吏沒看清將它塞進草蓆。

  「把牌藏起來,就說早好了。」

  蘇婆婆用藥杖壓住他的手。

  「你家孩子病過幾日,最後一次腹瀉在何時,關里一查便知。」

  「說了痢疾,他們還肯放人嗎?」

  男人將孩子往懷裡抱緊,聲音堵在喉間。

  「我只剩這個兒子,不能再退回山里。」

  「瞞下去,整隊都要退。」

  蘇婆婆取出草蓆下的木牌,掛回病車外沿。

  「舊病能查,謊話也能查,你選哪一樣?」

  男人看向四周。

  

  先前肯同他共鍋的人全站在病車後,沒有一個替他藏牌。

  他鬆開手,抱著孩子退到劃好的病患位置。

  蘇婆婆這才拄杖走向界碑。

  「關爺,車上有病後虛弱者,也有刀傷和摔傷,沒有正在發作的痢疾。」

  關吏沒有放下長杆。

  「哪支逃荒隊到了關前,都說自己沒有疫病。」

  「口說無憑,木牌、煮水鍋和病車分列都在這裡。」

  蘇婆婆讓人將七塊窄木牌擺到界碑前,自己停在線外。

  木牌按日刻痕,哪一日有人發熱,哪一日腹瀉停止,皆用不同缺口標明。

  病過的人另有一根小籌,掛在所乘車外,不能與無病者混睡共碗。

  煮水的兩口鍋也被抬來,鍋底結著厚灰,鍋沿沒有生水留下的泥線。

  裝污物的破陶罐封著草木灰,遠離飲水車,連挖掩埋坑的木鏟都單獨捆放。

  關吏掃過這些物件,握長杆的手略鬆了半寸。

  尋常流民能把孩子與糧護到關前已算不易,哪會日日刻病牌,連木鏟都不混用。

  可規矩若因眼前這些齊整物件鬆開,出了事便要算到他頭上。

  「誰定的分病法?」

  「老婆子行醫,族長管人,各戶自己守規矩。」

  蘇婆婆指向最後一塊木牌。

  「痢疾已連續十二日沒有新增,七日內只添了刀傷與擦傷。」

  「病後腹虛會拖上半月,臉色難看,不等於還會傳人。」

  關吏側身喚來兩名醫工,又讓守卒搬出三張長凳。

  「人不能進柵,醫工出去查。」

  「查舌、按腹、問近七日便溺,病車上的人一個不能漏。」

  兩個醫工用布巾裹住口鼻,提著藥箱跨過淺溝。

  前面排隊的流民紛紛後退,生怕沾上姜家隊伍的衣角。

  田大勇想開口,被姜守田用煙杆擋回去。

  「查便查,誰也不許搶話。」

  第一個被查的是那名藏木牌的男人,他懷裡的孩子已經不再腹瀉,腹部也沒有絞痛。

  醫工問到喝水時,孩子指向煮水鍋。


  「婆婆說,冒泡泡以後還要燒一會兒。」

  蘇婆婆沒有替孩子回答,只站在病車旁等醫工逐一核驗。

  刀傷者拆開布條,傷口雖紅腫,卻沒有流膿發熱。

  病後老人舌苔發白,手腳無力,腹中也沒有急痛與水聲。

  兩名醫工查完四十餘人,又分別去看睡鋪、飲水罐和埋污處。

  其中一人撿起分病木牌,反覆看了三遍。

  「這些缺口若能日日照實刻,關外便能少死許多人。」

  關吏聽見這話,仍沒有撤掉長杆。

  「他們自己刻的,誰能擔保沒有漏下?」

  蘇婆婆取出每夜巡病用的麻繩。

  每添一名病患便在繩上打結,退熱與止瀉後再將結移到另一端,木牌和繩結可以互相核對。

  「醫者巡一遍,各戶夜哨再巡一遍,漏下一人,兩邊都能發現。」

  「若有人硬要藏病呢?」

  「停他的共水與共鍋,讓同戶自己擔著,直到肯查為止。」

  藏牌男人低下頭,沒有再抱怨。

  他原以為這些規矩是在為難自家,到了關前才看見,它們也是能拿出來救命的憑證。

  關吏望向排在界碑外的百餘人。

  隊伍雖長,病車與糧車分得清楚,孩子也沒有滿地亂跑。

  黑鷂子若還活著,斷不會想到自己燒剩的布條,竟成了這群人包紮傷口的病記。

  「痢疾暫未查出新發,外傷不攔路。」

  關吏收回一截長杆,仍將鐵頭橫在淺溝上。

  「今夜全部留在關外觀察,病患住東邊,其餘人住西邊,不得與別隊混水。」

  「明早再查一次,無人新發熱腹瀉,才談墾荒登記。」

  後隊傳出幾聲嘆氣,姜守田已經拿煙杆劃出兩片宿營位置。

  「照他說的做,鍋先架起來,水燒開再分。」

  沈硯披著一塊染灰破布,坐在修過的病車末端。

  布角遮住右眉斷痕,左肩也裹成普通摔傷,半隻銅虎藏進貼身舊衣。

  關吏查看人數時只掃過他一次,沒有在一個跛腳傷員身上停留。

  沈硯卻沒有鬆開壓住衣襟的手。

  關樓旁貼著數張墾荒告示,一名守卒站在告示下,腰間掛弓,背後箭囊露出六支箭。

  箭杆削得筆直,三片青羽長短相同,羽根用黑線纏了七圈。

  當初射進沈硯左肩的箭,也是這樣的青羽、黑線與三棱鐵簇。

  那隊追兵曾沿山道搜過他,領頭者至今沒有露面。

  守卒轉身整理告示,箭囊隨之側過來,最外一支箭的鐵簇露出半寸。

  沈硯的拇指壓進虎口,視線落在兵卒右手與靴尖上。

  姜三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提著破水桶擋到病車前。

  他借著放桶貼近車輪,嘴唇只動給沈硯聽。

  「那個人用的箭,和追殺沈硯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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