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鄭瑤出來,郭老爺眼中閃過精光,趕忙往前一步:「鄭小姐,……」
鄭瑤今日穿著一身騎射服,顯得英氣逼人,她沒等郭老爺話說完,抬手打斷他要說的話:「「方才門房已經把我的話帶到了,郭夫子是我以禮為王家莊聘請的女夫子,她既然到了我將軍府,就是我將軍府的客人,我必會護她周全」。
郭老爺臉上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微微躬身:「鄭小姐,小女能得您看重,是我郭家的榮幸,只是她這般不告而別,我和她娘擔心不已,實在是有違孝道倫常,還請鄭小姐讓我們見她一面,也好讓她給家裡一個交代,我們也放心不是?」
話里話外,就是用所謂的孝道,逼郭清寧現身一見,其目的,就是好通過她和將軍府搭上關係,以此為家族謀取利益。
站在郭老爺身側的周老二也上前一步,附和說道:「鄭小姐,她畢竟是我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婦,雖我大哥早逝,但也是我周家寡婦,這般遠去鄉下,拋頭露面,實在是不合禮法,傳揚出去,我周家臉往哪裡擱呀!」
鄭瑤冷眼看著三人,要是不知內情,還真以為這些人有多關心郭夫子,她早就看清了他們的嘴臉:「交代?禮法?你們要真為她著想,就該盼著她前程似錦,而非在此阻繞,各位請回吧!」
郭老爺怎麼可能會就這麼放棄,急切說道:「鄭小姐,您不能這樣,郭清寧是我的女兒,您怎能阻止我們父女相見呢!小女對我們怕是有什麼誤會,就讓我們見面上一面問問清楚。」
說著拉了一把身後的郭夫人,郭夫人被拉得踉蹌一步,看到郭老爺拼命給自己使眼色,也趕忙說道:「是呀!父母和子女之間哪有解不開的結,說開了就好了。」
鄭瑤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據我所知可沒有什麼誤會,郭夫子喪夫被扣上克夫之名時,郭家可曾為她出頭?我再問你,郭夫子衣食短缺,靠典當度日時你可曾給予幫助?至於你們周家,讓她在你家過得連下人都不如,你們周家還有什麼臉面可言?」
周圍來了一些觀望的百姓,大家都想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到將軍府來糾纏,鄭瑤的這些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郭家夫婦和周老二臉上,郭老爺被問得啞口無言,郭夫人羞愧低下了頭,手中的帕子被絞成一團。
周老二的臉色難看,他想反駁,卻也知道他娘周楊氏苛待寡嫂是事實。
周圍的百姓對著三人指指點點,議論聲越來越大:「這是怎麼做父母的,女兒受了委屈都不出頭,難道是庶女,還是不是親生的?」
「說不好,也許真是撿來的呢!」
「現在來認,還不是看中將軍府的權勢了。」
「……」
隨著百姓的議論,話越說越難聽,三人臉漲成豬肝色,郭老爺知道,若今日不能見到女兒,不把「父女情深」坐實,那麼郭家別說和將軍府搭上關係了,還會淪為靈州城的笑柄。
他也顧不得許多了,聲音提高了幾分:「鄭小姐,清寧是我的親生骨肉,我們今日一定要見到她。」
郭夫人用帕子捂著臉低聲哭了起來,有難堪、有羞愧,連外人都知道女兒的事,自己做為她的親娘卻不知道,其實她心裡很清楚女兒在婆家的日子會不好過,但這一切,在現實和強勢的相公面前,都是這麼微不足道。
她不只一個女兒,還要為其他兒女考慮,不能因為清寧一個人連累其他兒女,她做為當家主母,不得不為家族考慮,所以她選擇視而不見,她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周家總有口飯給她吃,不至於餓死。
當得知她搭上將軍府這棵大樹時,她的內心是喜悅的,隱隱還有一絲期待,清寧總算是熬出頭了,這樣一來她就拉一把自家兄妹,兒子們仕途能順利幾分,女兒們也能說到更好的人家。
周老二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要是郭清寧堅持不出來,面對將軍府,他也沒有辦法,人帶不回去,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老底,周家的臉算是丟盡了,這回去可如何交代呀!
郭清寧在將軍府門內待不住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親爹的德行,今日要是不和他說清楚做個了斷,他是不會罷休的,為了不給鄭小姐帶來麻煩,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跨出將軍府,有些事必須得她來說清楚。
她穿著素淨,身形單薄,臉色蒼白,手指在寬大的衣袖中用力交握,微微痛感提醒自己不可膽怯,要勇敢面對。
看到女兒出來,郭老爺幾乎是撲了過去:「清寧,我的女兒,你總算是出來見爹娘了,快跟我回去,有什麼誤會咱們回家好好說。」
他一邊說一邊還想去拉郭清寧的手,試圖掩蓋他曾經對女兒的不管不顧的行為,最好是能把女兒帶回去,遠離將軍府,才能好好和女兒商量後續如何給郭家謀福利。
郭夫人抬起頭,眼中複雜萬分,她輕聲喚道:「寧兒……」
周老二也趕緊上前,語氣並不好:「大嫂,你出來就好,快跟我回周家,你可知娘都快被你氣死了,一個寡婦,在外面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
面對他們伸過來的手和話語,郭清寧往後退了一大步,避開了郭老爺的拉扯,她目光依次看向三人。
然後語帶疏離地說道:「爹、娘,我們之間沒有誤會,我在郭家的日子您們當真一無所知嗎?你們的養育之恩,早在你們把我嫁進周家換利益那一刻,就已經還清了,所以從此以後,您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就像過去這麼多年一樣,無視我的存在就好。」
郭老爺臉上笑容僵住:「你怎麼可以這樣說,爹把你嫁進周家,還不是為了你好。」
「寧兒……」郭夫人看到郭清寧眼神決絕,話中不留一絲情面,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她心中的那絲期待,徹底落空了,並且要永遠失去女兒了。
這一刻,她心中後悔,但凡她當時女兒年輕喪夫悲痛之時,給予安慰,再到後來可以悄悄給予銀錢幫助女兒渡過艱難時刻,也不會讓女兒此刻狠心與家中斷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