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郭清寧此刻無比輕鬆,就像被取下了層層枷鎖,從今往後,只為自己而活,她不再理會郭老爺的喋喋不休和郭夫人悲傷哭泣。
最後把目光放在周老二身上,眼神帶做厭棄:「至於你,回去告訴您娘,在你們把我一個人趕到偏僻小院,斷了一切物資那一刻,周家對於我,早沒了情義可言,從今日起,我郭清寧和周家再無瓜葛。」
她眼光掃視三人,冷冷接著說道:「我是將軍府鄭小姐聘請的女夫子,我的去留和我的名聲都與郭家、周家沒有任何關係,請你們,不要再來糾纏於我,否則……」
她轉頭看了鄭瑤一眼,想要獲得支持,鄭瑤瞬間明白了郭清寧的意思,堅定點頭支持她,成為她的靠山。
郭清寧挺直脊背,一字一句說道:「否則,就是和鄭小姐過不去,後果不是你們想要的。」
這話一出,郭老爺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郭清寧:「你……你這個孽女,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大孽不道的女兒,你這是要反了天啊!」
郭夫人早也哭得眼睛紅腫,她看著郭清寧冰冷的眼神,上前勸道:「寧兒,你怎可和我們這樣說話,我們終究是你的爹娘,俗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是我們以前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至於要斷絕關係嗎?你這麼做且不是剜爹娘的心嗎?」
郭清寧冷眼看著,沒有任何動容,曾經,她在周府獨自在院落悽慘生存,她讓人給家中帶話,渴望他們來帶自己歸家,但得到的只是失望,爹傳話回來,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安份守己,莫要做給娘家丟臉的事。」
那些冰冷的話語,將她的希望全部澆滅,在爹心中,家族的顏面和利益比自己這個「潑出去的水」還要重要,自己已經淪為棄子,而娘,永遠以爹和家族為重,她的沉默更是讓自己最後一絲暖意也消失無蹤。
所以聽到這些話,她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可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同時也很慶幸自己當時拋下臉面,出來謀了夫子活。
而周楊氏得知是去靈州城有頭有臉的人家教閨閣小姐,沒有反對,覺得這樣也好,說不定還可以為周家拓寬人脈,所以她這才能夠有機會等來鄭小姐的賞識。
郭清寧平靜說道:「不要再試圖用感情和道德困住我,沒有用的,我心如磐石,不可轉也。」
郭老爺被她這軟硬不吃的態度激得惱羞成怒,完全忘記還在將軍府門前,大步上前,抬起手就要打郭清寧,然而卻被鄭瑤攔住。
鄭瑤站在郭清寧身前,嚴肅說道:「這裡可不是郭府,可以讓你隨意放肆打人,郭夫子是我請來的客人,誰也不能對她無禮。」
郭老爺這才猛地清醒過來,面前之人可是鄭老將軍的女兒,自己可真是被氣昏了頭了,怎麼可以在將軍府前動手,都是被郭清寧這個孽女害的,這是生了個討債鬼,幫不了家裡不說,還害自己得罪鄭小姐。
郭老爺還試圖辯解:「鄭小姐,我一時糊塗……」
不等他說完,鄭瑤直接打斷他後面的話,態度堅決:「諸位,請離開將軍府,否則,我就讓護衛請你們離開。」
郭老爺夫婦和周老二面面相覷,心知再留下討不到好處,只得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回去再從長計議。
三人一走,圍觀的百姓也慢慢散去,將軍府門前重新恢復往日的安靜,鄭瑤攙扶著郭清寧往府里走,此刻的郭清寧腳步虛浮,這場對峙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此刻,將軍府花廳中,鄭夫人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鄭小姐貼身丫鬟秋霜敘述最近發生的事情,剛剛事發突然,鄭瑤只好讓秋霜先給她娘解釋,她先去處理府外的人。
得知王家莊將要開辦女子班,並且還是趙芸提出來的,她震驚於一個鄉下老婦人,怎會有如此見識和魄力?
開女子班,教莊戶人家的女孩讀書識字,談何容易,曾經也有人試過開辦女子學院,但這且是這麼容易辦成的,都以失敗告終,來自各方的打壓、詆毀讓她們招架不住,最終還不是無聲無息了。
她出身書香門第,嫁入將門,一生也算是見多識廣,並非是那等困在家中的內宅婦人,她深知女子讀書明理的好處,自己在閒下來時也會看經史。
這事,她擔心的不僅僅是成敗,更擔心這會給女兒帶來麻煩和非議,這孩子像極了她爹,有魄力,但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鄭瑤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郭清寧緩步走進花廳,將她小心地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然後才走到鄭夫人下首坐好,她喚了一聲:「娘。」
鄭夫人應了一聲,然後看向郭清寧,府外的事自有丫鬟告知她,心中對她生出幾分同情和一絲佩服,不是誰都能在那種情況下,有勇氣毅然決然地斷絕關係,但她做到了。
鄭夫人輕聲細語說道:「郭夫子,你且在府中安心住下,無需擔心其他事。」
郭清寧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夫人,多謝小姐,清寧感激不盡。」
等郭清寧離開,只有兩人時,鄭夫人看向女兒,擔憂地問道:「瑤兒,王家莊女子班的事,你們具體是什麼章程和計劃?」
她得全面了解這件事,才能判斷這其中的風險,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聽完女兒的講述,這件事好像沒太大風險,首先是銀錢方面不用操心,自有趙芸來解決,雖不知她哪裡來的大筆銀子,但有銀錢支撐,路會順利許多。
鄭瑤就負責找女夫子,還有籌集一些物資,再者,書院並不是只收女孩子,男孩子也有,是分開教學,這樣一來相對阻力就會小一些。
但接下鄭瑤的話,把鄭夫人驚得猛地站了起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有這樣離經叛道的想法,竟然想組建女子軍隊,這簡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