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已被遺忘,沒想到還能被記掛著,當年他是鄭老將軍麾下最年輕的百夫長,他跟著鄭老將軍南征北戰,是何等意氣風發,卻在一次戰鬥中,被敵軍把左腿刺穿,從此落下了殘疾,只得退役回到家鄉。
周武遞上書信,用力點頭:「是真的,這是老將軍親筆寫給你的信,你一看便知,老將軍的女兒鄭小姐正在桃源縣建作坊和住房,專門安置像你們這樣退役的傷殘老兵,以後你們有安穩的活計,還有寬敞的住房,再也不用過這般苦日子了。」
陳大有聽了這話,顫抖著手接過書信打開,看著熟悉的字跡,當場老淚縱橫,當年他在戰場上傷了腿,成了跛子,干不得重活,所以只能拿著朝廷給的撫恤金退役,將軍私下又給了他一些銀兩,讓他回鄉好好生活。
可這傷腿一到天陰下雨就會疼痛難忍,需要不斷買藥止痛,那些銀子很快就花光,家中本就不富裕,他又因腿傷幹不了重活,只能靠編竹筐換些微薄的收入,勉強維持生計。
這些年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全家上下都跟著他受苦,可妻子、兒子、兒媳從未有過一句怨言,始終悉心照顧他,這讓他心中又愧疚又感激。
陳大有哽咽著說道:「老將軍還惦記著我,我還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老將軍還記得我這個廢人。」
「陳大叔,你不是廢人,當年你在戰場上英勇殺敵,為保衛國家立下汗馬功勞,是真正的英雄,」周武鄭重地說道。
陳大有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抬眼看著兩人道:「我去,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去靈州。」
他再也不想過這樣的窮苦日子了,他想給家人們一個好的生活,也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他的家人們從田地里回來,走在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手裡拎著一個竹籃,裡面是一些剛挖的野菜,跟在後面是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兒子兒媳,身旁還有兩個十多歲的半大小子。
看到院子裡的陌生人,還有陳大有激動的樣子,他們臉上都是疑惑,老婦人放下手中的竹籃,快步走到陳大有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問道:「老頭子,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是誰?」
陳鐵柱也趕忙上前,擋在爹娘面前,警惕地看著周武和李勇:「你們是什麼人?」
他常年在田間勞作,身材高大健壯,性子也耿直,他眼神中帶著幾分樸實的兇悍,看到陌生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保護家人。
陳大有連忙拉住兒子:「鐵柱,別衝動,他們是鄭老將軍的人,是來送信讓我們去靈州城的。」
「鄭老將軍?」一家人全愣住了,臉上全是不解,他們只知道當年陳大有跟著一位將軍打仗,受了傷才回鄉,但具體是哪位將軍他們也不知道,陳大有從未提及,這些年,他很少提起當年的事,仿佛要把那段歲月深埋在心底。
陳大有把手中的信遞給兒子,激動地說道:「老將軍還記得我,他的女兒鄭小姐建了作坊和住房,專門安置我們這些退役老兵,我們去哪裡,有房子住,有活計做,不用再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陳鐵柱仔細看著手裡的書信,他雖沒讀過多少書,但爹也教過他一些字,拼湊起來的意思還是看明白了,他激動地說道:「爹,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這些年來,他看著爹受腿傷折磨,看著家人們受苦,心中滿是無奈,他也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家中離不開他這個頂樑柱,但僅憑家中的幾畝田和爹編的竹筐,想過好實在是難上加難。
「現在就收拾!」陳大有說道,語氣中全是急切。
陳大有看著家人期待的樣子,心中更是愧疚,這些年,他虧欠家人太多了,若不是他的腿傷,家人也不會跟著受苦。
李勇笑著說道:「陳大叔,不急,你們慢慢收拾,家中常用的東西都帶上,以後你們定居桃源縣,這些東西都能用上,對了,這銀子你們拿著,路上買點吃的用的,我們還要去給其他老兵送信,這就告辭了。」
陳大有拿著銀子,手顫抖了起來,他連忙說道:「這怎麼好意思,鄭小姐已經給我們安排了住處和活計,我們怎麼還能要老將軍的銀子?」
李勇說道:「陳大叔,這是老將軍的意思,你就收下吧!路上需要用錢的地方多,到了桃源縣,直接找鄭小姐的聚英堂,報上你的名字,自然有人接待。」
周武也說道:「陳大叔,一路保重。」
兩人對著陳大有一家人一拱手,轉身離開院子,翻身上馬,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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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陳大有一家看著手中的銀子和書信,臉上全是笑容。
陳大有媳婦連忙說道:「老頭子,我去收拾被褥和衣物,你坐著歇會,可別累著了。」
「我去收拾農具和廚房,」陳鐵柱說道,隨後走進廚房。
兒媳也說道:「婆母,我與你一塊收拾。」
兩個半大孫子歡呼著跑進屋,想要幫忙,陳大有在院子中,看著家人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雖依舊有些隱隱作痛,但此刻他卻覺得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拿起地上的拐杖,杵著拐杖開始收拾起院子中的東西,他雖左腿不便,但心中充滿了力量,他到了桃源縣,定要好好幹活,不辜負老將軍的期望與心意。
把能用上的東西都裝上板車,陳大有吩咐兒子:「鐵柱,你去把村長請來,把田地賣掉。」
陳鐵柱震驚出聲:「爹,這田地是咱們的根呀!要是咱們在桃源縣待不下去,回來好歹還有田地,不至於餓著。」
陳大有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我相信鄭老將軍,也相信鄭小姐,只要我們安分幹活,踏實做人,就不會淪落到再回來的地步,我們走後,這田地也是荒著,不如賣掉換些銀子,到了桃源縣,也能置辦家中需要的東西。」
陳鐵柱見爹心意已決,只好前去請村長,村長得知他們要去桃源縣生活,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很爽快地把陳大有家的田地買了下來,次日,天剛蒙蒙亮,一家人心中充滿了希望,拉著板車朝著桃源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