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陸遠的離開,陸母憋了一肚子疑慮與火氣,又無從發作。
她當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一臉茫然的陸達,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地逼問道:「你給我說清楚,你哥心儀的人到底是哪家姑娘?」
見陸母神色嚴肅、步步緊逼,陸達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娘,我真的不知道哥哥心儀哪家姑娘,你再怎麼逼我我也不知道啊!」
嘴上這麼說,心裡早已慌得不行,只是想到大哥的叮囑,他只能硬著頭皮裝傻充愣。
陸母有些不信,皺眉盯著他:「你經常跟著你哥,他有事怎麼可能瞞得過你?陸達,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哥特意囑咐你,不讓你說的?」
陸達被問得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否認:「真沒有!娘,我真的不清楚,您就別逼我啦!」
一旁的李家舅舅看著這一幕,微微蹙眉,出聲勸道:「阿遠主意大,嘴也嚴。與其逼問陸達,不如再等等,阿遠心裡有數,只是眼下不願說罷了。」
可陸母心裡的疙瘩早已結下,越想越憂心,眉心始終擰得緊緊的。
「他越是不肯說,我越不放心。說不定那姑娘身份有問題,阿遠才這般藏著掖著。」
廳堂內的議論仍在繼續。
而快步回房的陸遠,關上門的那一刻,方才從容平靜的神色徹底卸下。
他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心裡卻是一片執拗堅定。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阻止自己與阿朝在一起,即便是陸父陸母也不行。
之後幾日,陸遠刻意早出晚歸,有時甚至不回來。
陸母即便想找他說些什麼,連人影都見不到。
她心裡明鏡似的,清楚兒子是故意躲著自己,卻又無可奈何,事情陷入僵局,雙方都不肯讓步。
時間微妙地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除夕。
陸遠從外頭回來,剛踏入院內,便見陸達幾人收拾著大包小包地東西。
他眸光微動,是自己忘了,他們要回陸家村守歲的,心底不由掠過一絲感慨。
過了這個年,他便整整二十歲了。
這個年紀若是放在在現代,不過是個涉世未深、青澀懵懂的在校大學生,可落在這裡,都可以當爹了。
聽說堂哥陸方成親不過數月,就傳出了喜訊,大伯娘整日笑得合不攏嘴,兒女不用操心,滿心滿眼都是將要抱孫的歡喜。
陸遠打心底為堂哥一家高興,只是除了道一句恭喜,心底卻無半分艷羨,倒是生出幾分感慨。
按部就班、娶妻生子、延續香火,便是世人眼中的圓滿。
可於陸遠而言,若陪在身邊的那個人不是自己歡喜的那人,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也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思忖間,陸達瞥見他的身影,笑道:「哥,東西都收拾妥當了,隨時可以啟程回村。」
陸遠微微頷首,沒多言語。
片刻後,馬車緩緩駛離。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輕響,一路朝著大林村方向行去。
密閉的車廂里安安靜靜,氣氛格外沉寂。
陸遠抬手掀起帘子一角,微涼的冷風順勢撲面而來,吹散了車廂里的沉悶。
他靜靜望著沿途不斷倒退的風景,神色淡然自若,心中悄然做好了打算。
既然矛盾已然產生且無法解決,那就暫時遠離吧。
適當的距離,也能讓雙方更理智些,以免傷了彼此的情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馬車穩穩停在了村口。
陸大伯陸三叔見他們回來了,都迎了過來,「天冷得很,快下車進屋暖暖,別凍著了。」
陸遠下了馬車,抬眼環顧四周,村子裡仍是熟悉的模樣。
可他早已沒有了初來時的感覺,心境也大不相同。
他目光淡淡掃過院落,一眼便瞧見陸家人身旁立著名陌生的年輕女子,想來便是堂哥陸方的妻子。
眾人簇擁著陸父陸母及陸遠進屋落座,廳堂內暖意融融,人聲嘈雜。
陸大伯笑著抬手指了指那名女子,對著陸遠介紹,「阿遠,這是陸方新過門的媳婦,你嫂子。」
又接著說道:「外頭不太平,你這一走幾個月,家裡人不免擔心,往後不走了吧。」
陸遠對著那名梳著婦人髮飾的女子微微頷首,「嫂子。」
隨即他轉頭看向陸大伯,想起自己已經敲定好的打算,唇角噙著一抹淡淡地笑意,說道:「手中還有些瑣事未處理好,年後還要過去一趟。」
「年後還要走?」
這話一出,一旁的陸母瞬間變了臉色,這些時日勉強壓下去的焦灼與火氣瞬間翻湧上來,再也壓制不住。
她當即拔高聲調,眉眼間滿是不贊同與慍怒。
面對母親驟然沉下的臉色與質問,陸遠薄唇輕抿,沒有開口解釋,卻也沒有半分退讓的姿態。
原本廳堂里一派熱鬧的談笑聲,突然安靜下來。
眾人紛紛側目看了過來,見母子倆似因此事生出矛盾,連忙勸了幾句。
陸母攥緊手心,壓著心頭的怒意,盯著陸遠質問道:「你還要往外跑?到底是真的有事外出,還是故意躲著家裡?」
不止陸母不滿,一旁的陸父,臉色也因為陸遠的話變得有些難看。
面對爹娘雙雙沉下的臉色,陸遠神色未變,語氣淡然沒有半分敷衍地道:「這些事很早之前便定下來了,只是沒跟你們說而已。」
陸方見氣氛不太對,生怕過年團圓的日子鬧得不愉快,連忙笑著上前打圓場。
「二嬸,您別多想,阿遠真的很忙,我們平日都很少有機會見到他,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重,他也是身不由己。」
「是啊二嬸。」陸珍珍適時上前,上前挽著陸母的胳膊,柔聲寬慰,「堂哥能力出眾,手裡管著那麼多事,我們欽佩都來不及呢,您該為他驕傲、為他高興才是。」
眾人紛紛附和勸解,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替陸遠解圍。
陸母心緒稍稍鬆動,垂眸看向身側的女兒珠珠,見她有些被嚇到了,緩了緩神色道:「沒事,不過幾句爭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