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吃團圓飯,屋內的氣氛也無法回到最初的熱鬧和諧。
避開眾人,陸伯娘對著陸母說道:「當娘哪有不操心的,不聽話時盼著聽話,聽話了盼著有出息,等有出息了又有新的盼頭了。」
「二弟妹,你別怪我說話難聽,放在逃荒以前,你對阿遠唯一的期許就是他能照顧好自己,不給家裡惹事。」
「可現在,阿遠的優秀十里八鄉都清楚,你還是不滿意,人啊,不能太貪心。」
「二嫂,大嫂話說得不好聽,但也是真的心疼阿遠,他一個人走到如今,家裡沒幫襯什麼,反而是他拉著這一大家子,其中的辛苦他不說我們也心裡有數。」
陸三嬸拉著陸母一隻手,眉頭微微皺著開口道:「你再瞧瞧珠珠,有哪家的女兒像她這般,便是城裡姑娘日子都過得不如她,這都是因為阿遠,他讓全家都過上了好日子。」
「二嫂,你也疼疼阿遠這孩子吧。」
聞言,陸母胸口劇烈顫動,愣愣地看著不遠處坐著的女兒珠珠。
只見她穿著一身天藍色錦袍,衣料厚實柔軟,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花紋,一頭烏黑髮亮的青絲梳成規整的少女垂雲髻,斜簪一支小巧精緻的珍珠珠釵,手腕處帶著一隻透亮的玉鐲,瞧著溫婉又清雅。
望著女兒乖巧得體的大家閨秀模樣,陸母清楚這些都是長子的功勞,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更何況她心裡也清楚,以前的陸遠她管不了,現在的陸遠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那便.....隨他去吧。
席間,陸遠察覺到陸母的變化,他抬眸看向大伯娘和三嬸,隔著些許距離,他對著兩人微微頷首,臉上也有了些許笑意。
能出面勸陸母的也只有她們了。
逃荒的經歷是陸遠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心裡也清楚陸家人對他的在意與關心。
如果可以,他不想把關係弄得那麼僵。
年後,街道上的鋪子陸續開業。
陸方陸珍珍等人回了城,陸大伯家一下子冷清了下來,只剩夫妻倆在家,陸三叔家亦是如此。
因為過幾日又要出行,此時的陸遠反倒閒了下來。
想到又要許久見不到南朝,便讓人給他遞了信。
不過一個時辰,南家的馬車便穩穩停在了琳琅閣朱紅色的大門前。
陸珍珍遠遠望著那抹熟悉的清雋身影,一身素色錦衣,身姿挺拔如玉,徑直抬步走向二樓雅間,想來是專程來見人的。
陸珍珍思緒翻湧,那次見過南朝後,她特意去打聽了一下對方,打聽出來的消息卻讓她心口一跳,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
她雖從未親眼見過堂哥與南朝私下相處的模樣,可碰面時短短的幾句話,卻也讓陸珍珍察覺出二人之間旁人插不進的隨意與溫情。
堂哥素來做事穩重,並不是肆意妄為之人,能這般傾心相待,必然是早已認準了南朝,交付了真心。
只是陸珍珍心裡不免憂心,對方身份特殊,一旦被大公子發現了,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就在這時,她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想到那日掌柜的讓自己上樓招待時臉上閃過的笑意,驚覺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
陸珍珍咬著唇,仔細想了想才反應過來,掌柜是大公子的人,她知情的話不就表示大公子也知道了麼?
那一瞬間,陸珍珍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更是許久都回不過神來,就連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雖然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如此,但也知道不是她能管得了的,打算將此事爛在肚子裡。
直到除夕那日,二嬸說堂哥離開是不是躲著家裡人,屋內氣氛因此變得壓抑。
自來到臨淮郡後,陸珍珍第一次見到陸遠那般神色淡然無波。
他端坐在座位上,眼底無半分笑意,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執拗與堅持。
那一刻,陸珍珍心裡又驚又慌。
回家後聽爹娘閒談時提及的二嬸有意給堂哥議親,知曉內情的她只能儘量安撫住二嬸的情緒。
她也知道堂哥很重視家裡人,敬重二叔二嬸,疼愛陸達與珠珠,就怕在這般僵持下去,終會讓他與家裡人離心。
於是,她悄悄尋了娘親,讓她多勸勸二嬸,以免事情更糟。
想來,堂哥此行也許是真的有事要離開,但也有避開二叔二嬸的此番念想的打算吧。
自逃荒一路輾轉而來,陸遠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從最初的時常和陸沖吵架拌嘴,那時的他沒了從前的懶散,眉眼間多了許多鮮活的少年氣。
待到一行人安穩落腳臨淮郡,陸遠順利到大公子身邊做事,整個人都沉穩了不少。
臉上總是掛著和煦的笑容,對待家裡的弟弟妹妹們溫和又有耐心。
在陸珍珍心裡,陸遠堂哥就是她見過的最厲害的人,也是待她極好的哥哥。
她咬咬牙,打算等南三公子離開,立馬上樓去見堂哥。
雅間內,陸遠並不知這個堂妹心中所想,再見到南朝的那一刻,什麼都不想去想,只剩下滿腔思念與柔情。
他快步上前,伸手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微微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南朝光潔的額頭上,滿是不舍地道:「我想你了,這一走又要許久見不到你了。」
「朝朝,我真想帶你一起走。」話說到最後,竟是生出了幾分異想天開的念頭。
可一想到還有很重要的事等著自己去處理,他心裡忍不住哀嚎一聲,談個戀愛怎麼這麼難啊!
南朝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溫潤的笑意。
他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哄道:「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走不了。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你去看沿途的風景。」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陸遠心頭一軟,低頭蹭了蹭他柔軟的臉頰,細碎的吻逐漸落下,帶著溫柔與珍重。
片刻後,他鬆開懷抱,抬手從錦袖中取出一捲圖紙,展開後鋪在一旁的梨花木桌上。
而後對著南朝眉眼溫柔地說道:「這是我之前買下的一處宅子,院落開闊,風景不錯,又找人修繕了一下。」
「你看看,若是有不喜或是想要改動的地方,都儘管告訴我。」
「除此之外,我親手描摹設計了整套院落家具。」
他抬眸看向南朝,眼底滿是寵溺與期待:「你瞧瞧,可還合你的心意?若是喜歡,我立刻便吩咐工匠,按著圖紙趕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