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曬秋

  秋陽愈發濃烈，褪去了晨間的微涼，把小院曬得暖融融的。李老太天不亮就起身，把家中曬乾的玉米、辣椒、柿餅一一搬出來，趁著晴好天氣，鋪在院中鋪開的竹蓆上，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透著豐收的踏實。

  竹蓆上，金黃的玉米棒飽滿緊實，顆粒圓潤，曬得泛著油光；紅彤彤的辣椒串成串，掛在竹架上，隨風輕輕晃動，像一團團跳動的火焰；圓滾滾的柿餅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咬一口軟糯香甜，是佳音最愛的吃食。整個小院被這斑斕的色彩鋪滿，熱鬧又喜慶。

  一家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老大搬來竹架，把玉米棒、辣椒串一一掛好，動作沉穩利落；老四則拿著小耙子，輕輕翻動著竹蓆上的柿餅，確保每一面都能曬到太陽，嘴裡還念叨著：「得曬透了，才能存得久，冬天配著粥吃，解膩又暖心。」

  老四媳婦端來一盆清水，仔細擦拭著竹蓆，又把散落的玉米顆粒、辣椒碎拾起來，歸攏到一起，不浪費一絲一毫。「今年收成好，這些曬乾了，冬天不愁沒吃食，還能給鄰里送些。」她一邊忙活，一邊笑著對李老太說道，眉眼間滿是欣慰。

  李老太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針線，一邊縫補著舊衣，一邊看著院中忙活的家人，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偶爾起身，翻動一下竹蓆上的乾貨，檢查曬制的程度，嘴裡時不時叮囑幾句：「慢些翻，別把柿餅弄破了；玉米掛牢些，別被風吹掉了。」

  佳音穿著小棉襖，在院中跑來跑去，像個小大人似的，時不時湊到竹蓆旁，伸出小手去摸金黃的玉米，又去捏軟糯的柿餅，小手很快就沾了一層薄薄的糖霜，黏糊糊的。她舉著小手，跑到李老太身邊，咿咿呀呀地炫耀，惹得全家哈哈大笑。

  「佳音乖，別亂跑，小心摔著。」老四媳婦連忙走過來，用乾淨的棉布擦了擦她的小手，又掰了一小塊柿餅，餵到她嘴裡。小傢伙吃得眉眼彎彎，甜汁沾在嘴角，頸間的銀鎖隨著笑聲輕輕晃動，叮噹作響，襯得小院愈發熱鬧。

  日頭慢慢升高，陽光愈發熾熱，乾貨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玉米的清香、辣椒的辛香、柿餅的甜香，交織在一起，飄得滿院都是，甚至引來了幾隻麻雀，落在竹架旁，嘰嘰喳喳地叫著，想要啄食散落的玉米顆粒。

  老大見狀，找來一根長竹竿，輕輕驅趕著麻雀，嘴上笑著說道：「這些小傢伙，倒是會湊熱鬧，想搶咱們的收成呢。」老四也湊過來，笑著附和：「說明咱們的乾貨曬得地道，連麻雀都饞了。」一家人說說笑笑，忙活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李老太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安慰。從前逃荒時，別說這樣滿滿一院的乾貨，就連一口飽飯都難吃上，如今能有這樣的收成，能和家人一起曬秋，便是天大的福氣。她抬手摸了摸佳音的小腦袋，輕聲說道：「日子就像這曬秋，慢慢熬，慢慢曬，才能有甜有香。」

  午後，陽光依舊熾熱，乾貨曬得愈發乾爽。老四媳婦端來一碗涼好的小米粥，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喝下去，清甜解暑。佳音靠在李老太懷裡，啃著柿餅，小眼睛時不時瞟向竹架上的玉米辣椒，滿臉歡喜。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小院裡，給玉米、辣椒、柿餅鍍上了一層金邊。一家人把曬好的乾貨收起來，裝進麻袋，整齊地堆在屋檐下，藏著冬日的期許。曬秋的日子，平凡而瑣碎，卻藏著豐收的喜悅，藏著家人的溫情，藏著這安穩日子裡最動人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