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縫補

  夕陽西斜，褪去了白日的燥熱，給小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院中曬秋的乾貨已收妥，竹蓆被擦拭乾淨，疊放在牆角，只剩風掠過柿子樹的沙沙聲，伴著佳音偶爾的咿呀聲，格外靜謐。

  李老太搬來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的燈盞旁，手裡捧著一個舊木盒，裡面裝著針線、頂針和幾件需要縫補的舊衣裳。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欞灑下來，落在她的指尖，也落在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夾襖上——那是老大穿舊的，如今要改一改，給老四湊合用。

  她戴上頂針，指尖捏著細針，穿上線，輕輕抿了抿線頭，動作嫻熟而沉穩。針腳細密均勻，一針一線穿梭在衣料間，把破損的地方細細縫補好，又在補丁邊緣輕輕鎖邊，儘量讓補丁不那麼扎眼。「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舊衣裳縫一縫，還能再穿一年，不浪費。」李老太一邊縫補，一邊輕聲念叨著。

  老四媳婦收拾完灶屋，端來一碗溫水放在李老太手邊，挨著她坐下，拿起另一件佳音穿小的棉襖，準備改成護腰，給李老太護著腰腹。「娘，你歇會兒，我來縫，你眼睛不好，別累著。」她輕聲說道，伸手想去接李老太手裡的針線。

  李老太擺了擺手，笑著搖頭：「不礙事，我還能縫，這針線活，我做了一輩子，熟得很。你剛忙活完灶屋，也歇一歇，陪我說說話。」老四媳婦便不再堅持，坐在一旁，一邊整理衣料，一邊陪著李老太說話，話語裡滿是家常。

  佳音靠在李老太腿上，手裡攥著一根彩色的線團，時不時扯一下線，線團滾落在地上，她便顛顛地跑過去撿，撿回來又遞到李老太手裡，小臉上滿是認真。頸間的銀鎖隨著跑動輕輕晃動，叮噹作響，打破了小院的靜謐，卻更添幾分煙火暖意。

  縫著縫著，李老太的指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件舊夾襖的補丁上，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逃荒的歲月。那時候，衣裳破了根本沒有布來補，只能用草繩繫著，勉強遮體，孩子們凍得瑟瑟發抖，連一件完整的舊衣裳都穿不上。想到這裡，她的眼眶微微發潮，指尖也輕輕顫了顫。

  「娘，你怎麼了？」老四媳婦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輕聲問道。李老太回過神，擦了擦眼角，笑著搖了搖頭：「沒咋，就是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時候苦啊，哪像現在，衣裳破了能有布補，孩子們也能穿得暖乎乎的。」

  老四媳婦聞言，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澀，輕聲應道：「是啊，以前的日子太苦了，多虧了娘你撐著，咱們才能有今天的安穩日子。現在好了，咱們有糧有衣，還有孩子在身邊，比啥都強。」




  燈光漸漸變亮，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牆上，緊緊依偎在一起。李老太的針腳依舊細密，老四媳婦在一旁打下手，佳音抱著線團時不時搗亂，老大和老四則坐在一旁，說著地里的瑣事，小院裡滿是溫馨的氣息。

  夜深了，幾件舊衣裳終於縫補妥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李老太摘下頂針，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家人，心中滿是安慰。她忽然明白，日子就像這縫補的衣裳，難免有破損，可只要用心縫補，依舊能穿得暖和、過得踏實。這一針一線，縫補的是舊衣裳，更是苦盡甘來的安穩，是一家人緊緊相依的溫情，是日子裡最動人的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