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剛蒙蒙亮,
小小早早便醒了,
她走到楊喜梅身旁,
輕聲開口。
「娘,我來給您換藥,也不知道小敏妹妹現在怎麼樣了?」
她取出昨日小頭目送來的上好金瘡藥,
小心翼翼給楊喜梅更換傷口敷料。
藥膏敷上後背,
一陣涼颼颼的觸感散開,
鑽心的疼痛,
倒是緩和了不少。
楊喜梅心中欣慰,
看著小小,
真是自己貼心的小棉襖。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小小的頭頂,
「別擔心,她應該沒事兒。」
「你看好曉楠和小明,
千萬看住,別叫他倆偷偷溜出去。
我去將軍大帳,
商議營救小敏的法子。」
小小重重點頭應下。
楊喜梅強忍著身上傷痛,
動身前往主將大帳。
行至帳外,
請守帳兵士進去通傳。
得到准許之後,
楊喜梅邁步走入帳內。
主將抬眼看向她,
開口問道。
「你這麼早過來,
為了何事?」
楊喜梅微微欠身。
把昨夜心中反覆推演的計策,
一五一十盡數講出,
抬眼忐忑地看向將軍。
「將軍,不知此計可行與否?」
將軍聽完,
心中震撼,
沉吟片刻。
「容我仔細想一想,
你先回營帳歇息。
救孩子之事不必太過焦急,
只要擊潰林中歹人,
我們自會全力救出小敏。」
頓了頓,
將軍又開口叮囑。
「這幾日我會安排人做飯食,
你安心休養傷勢。
若是行走費力,
你們娘幾個便靠著糧車隨行,
不要再強行趕路。」
楊喜梅謝過將軍,
轉身回到自己營帳。
天光大亮,
滄河對岸的林間官道,
瞬間殺聲驟起。
整隊騎兵早已經備妥戰馬,
馬身四面捆滿厚實幹草,
嚴嚴實實遮去大半軀體。
馬尾牢牢捆著乾枯長枝,
只待一聲令下,踏風而動。
「沖!」
將軍布下虛實迷惑之局。
一聲厲喝響徹陣前。
三匹戰馬並駕齊驅,
踏入官道,
鐵蹄刨地,塵土翻湧。
馬尾枯枝拖拽疾馳,
一路橫掃地面碎石黃土,
滾滾濃煙瞬間鋪滿整條林間大道。
白茫茫煙塵遮天蔽日,
林子裡藏在密叢的死士,
瞬間視野盡亂,辨不清虛實動靜。
馬腹之下,
一名名兵士躬身蟄伏,
掌心緊攥寒亮飛鏢,
腰間掛著備好的辣椒粉囊。
馬蹄極速奔跑,
穿煙破霧直撲密林深處。
林間死士終於忍不住出手,
密密麻麻的羽箭破風襲來。
可箭矢盡數釘死在厚實幹草之上,
難傷馬下之人。
只要樹梢稍有異動,
馬下兵士抬手一揚,
大把辣椒粉順著風勢炸開。
辛辣濃霧順著林縫鑽遍四方,
藏身在枝葉間的黑衣人,
瞬間被嗆得淚眼直流,
喉嚨灼痛難忍,連呼吸都發滯。
視線模糊之下,
慌亂之中只能胡亂放箭。
就在他們分心眨眼的剎那,
馬下寒芒連閃,
一枚枚飛鏢精準破空。
與此同時,
後方盾兵大陣穩步壓進,
層層厚盾疊成銅牆鐵壁,
死死擋下殘餘亂箭。
樹上死士若敢射前方沖陣戰馬,
身後推進的盾兵弓箭手即刻抬弓反射。
箭雨穿林而上,直襲其身。
樹上死士若敢轉頭狙殺後方步兵,
騎兵分批衝過林間官道,
士兵下馬隱入兩側林邊,
只留空馬在大道上來回狂奔。
馬尾拖拽枯枝不停掃動,
整片林間煙塵久久不散。
漫天迷霧遮擋視野,
樹上潛伏的黑衣人徹底慌了心神。
他們看不清馬下虛實,
分不清哪匹戰馬藏人,哪匹是空馬。
但凡有人沉不住氣抬手射箭,
破空的箭光,晃動的枝葉,
瞬間就徹底暴露藏身位置。
外圍埋伏的弓箭手即刻鎖定方位,
羽箭穿林疾射而上,
精準壓制樹上每一處破綻。
前方折返的騎兵伺機而動,
飛鏢,辣椒粉輪番襲擾,
逼得黑衣人無從躲藏,無從閃避。
前有鐵騎回殺,
後有盾兵壓陣,
層層合圍如同包餃子一般,
死死鎖死林間埋伏區。
黑衣死士死傷飛速攀升,
陣腳徹底大亂,
漸漸的由主動變成了被動。
黑衣頭目眼看著自己的手下死傷越來越多,
眼底瞬間湧上徹骨寒意。
虛實難辨的馬陣擾亂了手下心神,
多次偷襲落空,
反倒被官軍牽著鼻子碾走。
再硬撐下去,
只會全軍覆沒。
他咬牙狠狠一揮手,
厲聲喝出撤退號令。
殘存黑衣死士護住傷員,
邊打邊退,倉皇撤離。
而聯手的地下山莊眾人,
他們個個賊精賊精。
一早便刻意壓在陣後,
小頭目暗中吩咐,不得靠前死拼,
保存自身實力,
以搶奪孩子為主。
整場大戰下來,
傷亡不大。
一聽見撤退信號,
這群人半點不戀戰,
借著亂戰掩護迅速抽身遁走。
他們帶著被打昏的小敏,
跟著黑衣殘部一同逃走。
最終與地下山莊的人馬匯合一處。
負責核對身份的山莊小頭目,
當即取出手中珍藏的美人畫像,
俯身對照昏迷在地的小敏。
他眯著眼反覆打量,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眼前的小姑娘,
面色暗沉蠟黃,
臉頰布滿一塊塊暗沉斑駁的色塊,
眉眼普通,
整個人看著粗陋又難看。
全然沒有畫像上,
靈動嬌俏,眉目精緻的半分樣子。
他哪裡知曉,
這是楊喜梅早早教女兒的保命之計。
小敏日日以特殊草木汁液塗臉,
顏料滲入肌理,
水洗不掉,擦拭不去,
宛若天生丑貌。
小頭目越比對越惱火,
轉頭怒罵押人的黑衣死士。
「蠢貨!
你給我抓來這麼一個丑貨?
根本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心中怒火難壓,
抬腳狠狠踹在昏迷的小敏身上。
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小敏身子猛地一顫。
她牙關死死咬緊,
眼底強忍淚水,
不敢睜眼,不敢出聲,
繼續佯裝深度昏迷。
手下兵士連忙上前詢問。
「頭,那此人如何處置?
抓都抓回來了。」
小黑鬍子頭目嗤了一聲,
滿臉不耐與嫌棄。
「這般瘦小孱弱,
直接扔進後山訓練營。」
手下不敢多言,
當即拖著毫無反抗的小敏,
直奔深山隱蔽的訓練營。
一路山路蜿蜒崎嶇,
顛簸搖晃之間,
本該昏迷的小敏,
眼縫悄悄睜開一絲縫隙。
她只借著餘光,
默默將沿途的山路,樹木,岔口,
一一牢牢記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