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明日便帶著這酒,去找寧家二公子寧持茂。只是,此事單單是他,只怕做不了這主,還得他父親出面才成。」
周韻憂心忡忡,過幾日又是一場硬仗,只怕還得費上許多腦筋。
次日,周韻便帶上大湖直奔吉祥茶樓而去。
入了茶樓,樓里的夥計打量他們一番,原以為又會像上次在麵攤一般,遇見那勢利之人。
不想,這吉祥茶樓的夥計倒是活絡,言語亦是叫人舒坦,雖說他們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卻絲毫未顯露看不起之意:「客官,您喝點什麼茶?」
夥計先是一愣,而後掩下心頭疑慮,仍是一副笑臉道:「唉,您等著,東家如今恰好在樓上。」
不過一會的功夫,便聽見樓板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人未至,聲先達:「嬸子,您有禮了,底下人不懂事,沒個規矩,還請您二位到樓上廂房用茶。」
寧持茂先是雙手一揖,行了個拱手禮,而後半躬著身子,側身一伸手,作勢迎周韻上樓,言語間歡欣無比。
周韻倒也不推辭,起身便上了樓,大湖跟在自家阿娘身後,心中不禁感慨:阿娘當真是氣勢十足,以後自己也得好生學著。
廂房門一關,三人坐定,周韻先開口:「瞧公子您這茶樓生意倒是極好,客似雲來,很是熱鬧。」
寧持茂身邊的小廝很是機靈,立馬給他們倒了清茶,寧持茂滿臉的笑意:「說來,這都是托您的福,幸虧那碟子栗子糕。果然如您所言,婦孺很是喜愛,這幾日茶樓的上座人眼見著多了起來。」
「不敢當,都是公子自己經營的手段好。」
周韻舉起面前茶盞,淺淺飲了一口,她並不懂茶藝,只覺得這茶沁人心脾,如雨後空氣一般清新。
「不知您可有其他的糕點手藝,若是有,只管給咱們,吉祥樓定不會虧待您!比著從前,只多不少。」
「不瞞公子,此番前來,正是有樁生意,想同您商議一番!」
「在下,願聞其詳!」寧持茂放下手中杯盞,一副洗耳恭聽之態。
「公子這茶樓里賣的是茶,聽聞您父親在縣府還有酒樓?」
「是,我家祖籍原是蘭溪,家父打發我來響水鎮,原是叫我同老掌柜們,學一學經商之道。」
「賣茶的賺頭可比不上賣酒!」
「您說笑了,眼下糧價可不算低,且我們並無釀酒技藝。」
「公子沒有,我有!」周韻一臉認真,悠悠放下手中茶盞,定定直視寧持茂。
寧持茂心中一動,若是放在以前,他鐵定是不信的,可經了栗子糕一事,自己不由得信了眼前這農婦幾分。
那點心實打實地攬來了許多食客,父親更是因此好生誇讚了自己一番,甚至從縣府來了這響水鎮,為的就是考量今歲自己的成績。
方才他們正在隔壁廂房議事,父親聽得那賣點心方子的人找上門來很是好奇,便叫自己把他引到這裡,還叫自己定要以禮相待,想來眼下父親正在隔壁廂房聽著。
寧持茂不由耐住性子,緩緩道:「您這是何意?」
「如今我手上有50罈子葡萄酒,一壇半斗多上一些,約莫7斤,不知公子對這樁生意可感興趣?」
寧持茂驚得站了起來,激動之下,袖口險些帶翻了桌上的茶盞。
寧持茂的聲音有些顫,意識到自己失態,他死死按捺那顆狂跳的心,緩緩坐下,清了清嗓子,故作老道:「您可莫要同我開這樣的玩笑?」
酒水暴利,商戶人家無人不知,可卻並非人人都能有那技藝。
時下,制酒工藝無不握在皇商手中,縱使他們在京中有鎮國大將軍這樣的關係,也是極難分上一杯羹的。
「公子恐怕不知,我夫家原是渭南人士,渭南十幾年前還不是咱們大慶的地界,那裡屬大宛。
天下無人不知,大宛的葡萄酒最是醉人,如今便是聖上飲的葡萄酒也是大宛進貢而來的。」
寧持茂仍是不敢置信:「即便是大宛人,也不見得人人皆會釀酒?」
「大湖?」周韻以眼神示意,大湖上得前來,揭了竹籃上的芭蕉葉。
若說方才只有四五分,那現在寧持茂對這事便有了七八分的相信,他的心絲毫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如擂鼓一般,雙眼更是死死盯著趙大湖取出籃中酒罈的那隻手。
「向公子借兩隻碗。」
看著眼前這碗葡萄酒,澄澈清透、顏色喜人,酒香更是一陣陣地撲鼻而來,醇厚醉人,寧持茂渾身的血都翻騰了起來。
即便是大慶的皇商,賣的也多是糧食釀的酒,果酒實在珍稀,百姓多飲的還是黃酒。
若真能賣這葡萄酒,莫說富甲一方,便是皇商,他們寧家也不是做不得的。
他端起桌上這碗葡萄酒,緩緩飲下第一口,入口絲滑、酒香醇厚。
多年後,寧持茂仍記得當年那飲下的第一口葡萄酒,是怎樣的香甜,又是怎樣的激動。
寧持茂放下手中的碗,握碗的指節因太過用力而有些泛白,他單刀直入:「你要什麼?」
「公子,此事只怕你做不了主,我要同你父親相商量。不僅如此,這酒我不能只賣與你一家,需得你們與陳家一同販賣才可。」
「為何?」這樣大的利,白白送與陳家一半,寧持茂如何能甘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樣的道理,想必公子比我清楚得多。
我有了釀酒的技藝,在眾人眼中便是塊再香甜不過的肉了,可我偏偏沒有自保之力。若非如此,我早自個兒賺這錢了,何必分薄了這利。
實話相告,與你們合作,我便是尋個庇佑。
可我若只與你一府合作,哪一日你若拿劍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拿出釀酒的方子,我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如此,只能你們兩府相互牽制,方能保我平安。
我打聽了,你們寧家在京中受鎮國大將軍庇佑,而他們陳府與你們不相上下,有光祿大夫護著。
公子千萬莫與我說些為商重在誠信之語,金山一樣的誘惑擺在跟前,任誰也不能保證,守得住自己的良心。」
這人,好生刁鑽!把自己想說的話,悉數都堵在喉間了,寧持茂這般想著,外頭的門猛地叫人推開了。
「大妹子瞧著可不像一般的莊戶人家?」寧老爺推開門,站在門口負手而立,眼神中滿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