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就要來了，幾家婦人圍坐在一處，把冬日要縫補的衣裳鞋襪俱拿出來，再上一道針線。
婦人們圍在一處，少不得閒話家常，拉拉東家長，說說西家短。
田大梅一向不喜歡摻和這些，今日若不是旁的人非拉著她出來，她寧願坐在自家院裡，一人安安生生做活，誰樂意聽她們碎嘴子。
因而，只是抖了抖膝上的衣裳，敷衍地笑了笑：「聽說了。」
葛菊香瞧她這臉色，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酸溜溜道：「嫂子不樂意聽，又何必與我們坐在一處，倒顯得我們多嘴多舌一般。」
田大梅的火「蹭」地一下便上來了，盯著葛菊香上下打量了一眼：「喲！弟妹這話說的，怎的麼，你在這侃天侃地，我還得抓二兩瓜子坐這兒，再倒上一盞茶水，聚精會神聽你唱戲？得！我一人是不夠的，我呀，多叫些人來給你捧場。」
說罷，放下手中衣裳，起了身便亮起了嗓子大喊：「老少爺們，大娘大嫂子，都來聽聽，來聽聽咱有財家的媳婦嚼舌根子，今兒說的……」
田大梅話音還未落，葛菊香就臊得臉紅脖子粗，忙也起了身，拽了她一把：「你……你這人……怎的這般？」
「我……我……我，我哪般？自己私下嚼人舌根子不算，還要帶累我，叫我與你一同做長舌婦？
葛桂花一個寡婦拉扯四個孩子，容易嗎？她招你惹你了，要你這般在這數落她，我看，你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這是嫉妒人家嘞？」
葛菊香被戳中了心事，當下便跳了腳：「我嫉妒她？我能嫉妒她？她家男人都沒了，有啥值得我嫉妒的？」
「騾子？鋪子？哪一樣不值得你嫉妒？」
「你……你分明是血口噴人……」
眼看著兩方就要撕扯起來了，坐在一旁的婦人忙把她們拉開，就在眾人你推我搡之際，外頭傳來一聲：「大梅嫂子？」
眾人回頭一瞧，這不是葛桂花麼？一時都有些心虛，畢竟，方才才圍在一處對人家指指點點。
周韻只當未聽見那些風言風語，上來便拉高了嗓子，仿佛故意說給那群人聽一般：
「大梅嫂子，我想請你去我家鋪子上做工，都是些後廚的活計，一月三百文銀錢如何？」
眾人都驚得張大了嘴，方才那群還在議論她的婦人，此時臉色大驚，心裡更是暗暗把葛菊香罵了一百零八遍。
時下，便是一名壯年男子日日做活，一年下來也不過賺個四五兩銀子。可葛桂花家只不過招個後廚夥計，便要給上一月三百文的工錢，一年下來豈不就是三四兩。
此時，眾人心中皆懊悔不已：三、四兩都能買下半頭堪堪出生的騾子了，我的天爺，方才自己何苦搭那葛菊香茬。她稀罕說，便叫她說去就是了，自己何苦要應承？
一婦人厚著臉皮站了出來，扭扭捏捏抓住周韻的手試探：「桂花，你那裡可還缺人？後廚的活計我也做得來的，洗切蒸煮，我樣樣都拿得起來，我也不必一月三百文，一月給我200個銅板子便成了。」
葛菊香見了，心中暗道：怎的臉皮這般厚，還要不要臉面了？
可掙扎了一會，瞧著他人躍躍欲試的模樣，都涌了上去，葛菊香生怕自己被落下。
「桂花，我……我也成的，我只要150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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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菊香，你哪裡成？你做的菜，狗都能齁死！桂花，叫我去，我準保給你後廚捯飭的一塵不染。」
「哼！你還不如我，你那摳搜的勁兒，只怕食客來了一點葷腥都吃不著，全叫你給藏回家，給你男人娃兒吃了！」
「唉……你渾說些什麼……你個不要臉的，方才說桂花說的那叫一個來勁兒，怎的現在又求著人家給你活干，做夢吧你！」
眼瞅著眾人又要拉扯起來了，周韻忙道：
「各位嫂子、弟妹，今兒當真是對不住了，如今我鋪子裡只請得起一人。
日後吧，日後若還有機會，我定找各位幫襯一二。」
眾人一時都泄了氣，可也知這事沒了轉圜，只得還是有些不甘心：「那回頭可千萬記得，千萬莫忘了。」
田大梅拉了周韻的手，趕忙鑽出了人群。
……
「弟妹，你莫理這些婦人，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哪裡有利可圖便倒向哪裡。你坐，我去給你倒碗茶。」
田大梅將周韻拉回自己家，放下手中衣裳，轉身便要去灶下給周韻架火燒茶。
周韻忙拉住她，二人坐在大梅家的正堂：「嫂子，你莫忙了，方才我說的，你意下如何？」
大梅一時有些驚訝，方才她只當桂花是為了給自己解圍才那般說，誰知竟當要請自己去她鋪面里做工，她緊張地搓了搓手，磕磕巴巴道：「你說甚？真……真要請我去你家鋪面做事？」
「當真，比珍珠還真！嫂子，我家啥樣你不是不知道，一水的小子，哪個能在後廚舞得好那菜刀？
我這後院還有一片葡萄地，日後也得有人三不五時瞅上一眼才好。
翠雲前幾日才去看的郎中，郎中說她氣血虧虛，需得好生調養著，才拿回了幾帖藥，眼下正吃著，我也不忍叫這孩子太過操勞。
我家那買回來的小丫頭青青，更是個不頂事的，她年歲尚小，後廚的事，實在不堪託付。
大妞她娘這幾日也不知怎的，說是腿腳又不好了，大妞這幾日也不得空。
如今，我那鋪子後廚里，就缺個像你這般能幹的。」
「若叫我去，我自是樂意的，如今入了冬，地里也沒什麼活了，能貼補家裡也是好的。只是咱大崗村若論灶上的手藝，誰能比得過你，你自己怎的不上手？」
田大梅這話不假，當年葛桂花這一手的好廚藝，在響水鎮都是排的上名的，便是葛桂花死去的男人也是連連誇讚的。
故而她實在不解，怎的白花花的銀子要給別人賺了去，不自己捂緊了荷包？
「嫂子，鋪面初初開張，那樣大的場面，只叫他們這些孩子看著，我實在不放心，前頭櫃檯上我定是要在的，否則他們也該心慌了。」
「瞧我！倒忘了這茬！你是讀過書、學過數數的，前頭沒你，叫誰來坐鎮結帳。」田大梅猛地一拍大腿，後知後覺。
「那便這麼定了，三百文一月，明兒用了晚食，我叫大江來接嫂子，日後你若是願意就宿在鎮上，我們的鋪面後頭有幾間房，睡一宿也是能湊合的。」
「我的天老爺，半兩銀子，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我家當家的便是去鎮上做工，一月下來也不過400文，我如何能這樣高的工錢？」
田大梅連連擺手，在她心裡，夫字天出頭，丈夫高過一切。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也能賺銀子，甚至還能賺的與丈夫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