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葛桂花家便搬去了鎮上,動靜大的鬧得全村人都知曉了,騾車來來回回好幾遭,到了晚間才算完事。
次日一大早,周韻一大家子便起了個大早,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雖說前些時日,眾人為明日的開張已陸續做了些準備,可今兒才是重頭戲。
周韻仍是坐鎮指揮,幾人有條不紊,各忙各的。
大江與大湖今兒趕了個大早,不到寅時便去了屠宰場,一個時辰下來,鎮上的屠宰場都叫他們跑了遍,沉甸甸的豬下水足有百來斤。
趕了騾子送回鋪面時,那下水一打開還冒著熱氣,只是血淋淋的,好不嚇人。
周韻叫大傢伙,把後廚大陶盆都取了來,眼下,地上擺了好些盆子。
大江與大湖將下水都倒進盆中,一頓挑挑揀揀後,分門別類的將各個部位的下水放入對應盆中。
翠雲與青青正在淘洗大腸,腸道內壁滑溜溜的,又黏又臭。
她們先是用粗鹽搓洗了兩道,又用麵粉抓洗了一回,最後總算洗淨了。再將腸子翻轉過來,一點點扯去表面的肥油,這是最費功夫的事兒。
大江則是一回又一回的,從井裡吊水上來。
周韻忙著洗剩下的下水,這裡頭豬舌與豬心是最費功夫的,她先挑了出來。
豬舌先是用清水大略沖洗一番,而後她將豬舌放進鐵鍋的滾水中燙了一會,再撈出,又用菜刀將豬舌表面的一層白膜刮去。
豬心同先前一般,先是剖開了取出裡頭的凝血,而後沖洗乾淨便可。
大湖則在外頭忙著系紅綢、掛招牌,費了老半天功夫,終於掛好了。
他站在自家鋪面前瞅著那風一吹,招牌便隨風擺動。
他的心仿佛也跟著那招牌擺了起來,忽上忽下、忽快忽慢,當真是叫人熱血沸騰。
過路的人瞧見了,都停下來問:「聽說你們家食鋪子明兒開張,可免費吃肉,這消息是真是假?」
「老人家,真真的,一人可領二兩肉嘗個鮮,明兒一大早,您請早!」
他才出來掛招牌時,眾人便圍著看,有那認字的便給那些不識字的講解,告訴他們,這家賣的是吃食。
先前那群孩子得了周韻的糖,倒也算誠信,這幾日在鎮中四處宣揚,鎮裡有家新開的趙家食鋪明兒開張,凡是入店之人,皆可免費嘗二兩肉,先到先得。
故而眼下聚了一堆人瞧他掛招牌,如今親耳聞得了那掌柜家的小子說,明兒當真有肉,一時間人群都沸騰了,趕忙奔走相告,明兒可要早些來才好,千萬莫耽擱了吃肉。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眾人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這才算洗完一半。周韻突然意識到,這樣下去只怕不成,以後還得叫專人去收、專人來洗才好,才能省下這些功夫。
周韻想起,村裡的孫福生是可靠之人,以往自家還沒買上騾車時,時常借的便是他們家的騾車。
他家的婆娘李銀鈴也是個和善的性子,雖說不愛說話,可做廚下的事卻是一把好手。
以往,村里但凡有個喜事,後廚需要人手時,回回都少不得她。
周韻打定心思,除了她,還得再雇個人才好,還得是心思簡單、為人可靠的才成。
眾人齊心協力,可算在午食前把該備的料都備好了,用了午食,周韻又按著眾人抓緊歇了一會,一覺醒來繼續擼起袖子接著干。
後廚煙燻火燎,大江在灶下添柴火,嘴裡還嘀嘀咕咕:「這可得費好些柴火呢,阿娘,這柴買著也不便宜,回頭還是我抽空上山去砍吧。」
周韻一個眼風掃來,大江立馬閉了嘴。
這小子,摳搜勁兒又上來了。
「大江,該花錢的時候,咱不能省著。
若你真去山上砍柴了,你說咱家這鋪面可怎麼辦。
一捆柴火撐死了兩文錢,滿打滿算,你一日砍十捆算多的吧?那也不過20文。
可咱這鋪面,一日的收成怎麼著也得有個半兩銀子吧?
你說,你是自己砍柴好些,還是請個人划算?」
「半兩?一日?那便是500文了,我嘞個天公爺爺!阿娘,您莫不是在逗咱們吧?」
趙大江聽了這話,兩眼發光,眾人聽了也是震驚不已,豎起耳朵只等周韻回答。
趙大湖深吸了一口氣,強按下心頭的激動。
他在心裡盤算著,若是照這架勢下去,一年下來,家裡就能起座磚瓦房了。
那可是青磚瓦房!他們大崗村,除了里正與福生叔家,再沒有第三家了。
周韻瞅著一雙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若是我預料的不錯,至少得有這個數!」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發的攢勁做活了。
「我想好了,若是這下水賣得好,咱們回頭再賣些素食。」
「素食也能賣?」大海越發好奇,自家鋪面以後會成個什麼模樣。
「夏季做個涼拌的,清爽可口,還能開胃,這個便日後再說,先把眼下的干好才是。」
周韻叫眾人都圍在一處,好生學著,日後這廚下鹵下水的活,務必人人都會,但凡誰病了累了,其他人才能及時頂上。
她先將下水放進鍋中,可這鍋還是小了些,好在這是雙鍋子的灶台,大湖趕緊把另一個鍋也燒熱了。
足足塞了滿滿兩大鍋,百來斤的下水才算勉強塞了進去。
焯水、撈起、洗鍋、重新放入下水,又放入滿滿兩大鍋的水,加入炒好的糖色,蔥姜鹽大料也統統放進鍋中,大火燒開,中火又熬煮了半個時辰。
灶下的火留的小小的,煨著鍋中的肉,肉香逐漸飄滿了整條街……
……
「老頭子,這是誰家在做席,怎的這麼香?」
「你這老婆子,鼻子倒是靈得很。鎮上沒聽說誰家有喜事,我估摸是那趙家食鋪飄出來的肉香。」說罷,朝那方向也狠狠吸了一口。
「喲,是那家明兒新開張的食鋪?」
「瞧著像是!」
「明兒咱可要早些去,莫要去晚了,沒了肉,那可就可惜了了。」
「早些去,早些去。」
老爺子望著趙家食鋪的方向,砸吧著嘴,眼裡滿是期待。
想著自己上回吃肉還是大半年前的事兒了,還是隔壁屋老李頭家的曾孫滿月吃席。
一碗瘦肉上了桌自己起身起的慢了些,就只剩下肉渣子了,好在坐在旁邊的後生心善,勻了小塊給自己。
宴席及至尾聲,眾人也沒捨得撂下筷子。那老鄧頭家的小孫孫更是趁著眾人不注意,一把抓起空盤,把上頭的油花子都舔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