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刻，人潮總算漸散了，排隊的人得了肉，都心滿意足回家吃肉去了，沒得的只能暗自怪自己來晚了。
今兒第一日，來的人實在多。百來斤生肉下了鍋，只得了約莫六十斤的熟肉。
長長的隊，約莫半數人得了肉，好在周韻早有預料，早早地便叫大湖數好了人頭，一人二兩肉，多的便沒有了。
早早便叫後頭眾人散了去，只告訴他們：對不住，今兒您來晚了些，到您這兒肉便沒了。趕明兒趙家食鋪正式開始營業，想吃的各位還請早！
大江等人一想到，上午自家食譜前頭圍了那樣多人，直到現在仍是心緒難平，他滿面紅光，興沖沖道：
「阿娘，今兒咱們要了百斤下水，可我瞧著，至多只有兩股人吃上了，趕明兒咱們得要個五六百斤才頂事兒。」
眾人無不點頭應是……
趙大湖卻說：「五六百斤卻是多了些，今兒是不要錢的，眾人自然都趕著上來湊熱鬧，趕明兒，那可是要花真金白銀買的，就不見得會有這樣多人了。」
周韻心裡不住點頭，又問：「那你看，明兒咱要多少下水合適？」
「不若咱們還是要100斤如何？」
「為何？」大海是個急性子，實在不懂為何有銀子不賺，這不是白白糟踐了。
大湖想了想，緩緩道來：
「我覺著，咱們的下水日日都不夠賣才好，若是能叫人爭相著來買，那便最好。
物以稀為貴，多了這吃食反倒顯得不那樣搶手，就是要叫這東西讓人惦記著，又難買到手，這才顯得稀缺，身價才能高。」
「三哥，你心思可真細，我咋就從來想不到這些呢？」
周韻不想這小子竟然還能有這般想法，他這想法不就是讓市場供不應求麼，典型的「飢餓營銷」策略，這小子當真有經商的天賦，只是還差了些火候。
「大湖這話說的不錯，萬事萬物皆是如此，稀則貴，多則賤。
只是下水卻不完全一樣，因著吃這下水的人，大都是貧苦人家出身的，豪門世家即便愛食，也不會多食。
下水在他們眼中，乃是粗鄙之物，他們出身高貴，如何能與平民一般吃這腌臢物。
大湖，我知你何意，你言下之意乃是，控制一日賣的量，吊著他們，這價自然能上去了。
但你可曾想過，咱們即便能吊人胃口，吊的也多是莊戶人家，這價是高不到哪裡去的。」
大湖自然又是一陣沉思，過後便道：「阿娘，我懂了！若是換做其他物件或吃食，咱們用法子，便能在王孫貴族中，賣得高價了。」
「正是此意！」
「阿娘，三哥，你們莫說些叫人聽不懂的言語了，猜謎一般。
一會大哥就要去屠宰場訂下水了，究竟咱們明兒要多少，你們快拿個主意才好。」
大湖與周韻相視一笑：「莫急！這事兒，還得阿娘拿主意才成。」
「生肉200斤，熟了約莫120斤左右，不算多也不算少，且試試吧，便是虧，也不虧不到哪裡去。」
「成，用了午食，我便去屠宰場同他們知會一聲。」
……
用了午食，周韻找到後院的田大梅：「大梅嫂子，我還得同你商量件事兒。」
田大梅已許久未嘗過肉味了，平日裡但凡吃席有些葷腥，都捨不得自己吃，通常都是留著帶回家來，給家裡的孫子吃。
今兒不僅吃著了肉，那肉比自己往日在大席上吃的，大師傅做的還要香些些。心裡不禁連連稱讚：難怪，桂花的手藝，當年會在四鄰八寸都出名，果然是有一手，連下水都能收拾得這般美味。
田大梅忙道：「哎呀，桂花，咱們就莫要這般生分了，以後你便喚我嫂子，有事支應我一聲便是？」
「誒，嫂子，那我便不拐彎抹角，直說了。
今兒我這鋪子裡你也瞧見了，當真忙不過來，我想再請個人，日後替我們從屠宰場收下水。生意若是再做大些，免不了還得跑到鄰鎮再收些。
我瞧你家那兩小子倒是機靈的很，不知道你可捨得叫上一個，到我鋪子裡來做活？」
田大梅，只覺喜從天上來，今年這天上掉餡餅的大事，淨叫他家趕上了，忙喜不自禁道：
「捨得！捨得！怎麼不捨得？桂花，你把活交給我家小子，就只管把心擱在肚子裡。
我家那二小子金牛別的不敢說，打小就喜歡在鎮上晃悠，縣府下的鎮子，就沒有他不熟的，保管給你挑上，最新鮮最實惠的下水。」
「嫂子，那就這麼說定了，一會我便叫大江送你回去，明兒大江帶著你同金牛一道來。」
「成！只是，我家金牛雖會駕車，可我家並沒有騾車。」
「這個嫂子不必掛心，既請你們來做事兒，傢伙什我們定是要備好的，我家的騾車金牛隻管用。
平日他送了下水，若是樂意回村便駕車回去，若是想等著你一道會回，那你們便一道駕車回去。」
「那感情好！」田大梅心裡樂開了懷，如此一來，自己日後便可日日歸家了。
「嫂子，那二牛也同你一樣，一個月300文工錢，也是做六日、歇一日，平日逢著節假，咱們便閉店休息，你看這樣可成？」
「不成！不成！那小子不過一日跑一趟鎮子上。況且，照你方才所言，一月還能休上四日，哪裡能賺這樣多工錢。」
田大梅原以為，一月給個百八十文，就已是很了不得了。
那專門趁著集市，用騾車帶人上鎮裡的王麻子。一個集下來，跑斷了騾子腿，也不過賺個10來文，可集市也不是日日都有的。
不想，周韻一開口又是三百文銀子，他們莊戶人家最是坦誠，可不能獅子大張口，干下那等沒良心的事。
最後二人好一番交鋒，田大梅才應下一月150文的工錢，只是心裡仍是有些不安，於是暗暗下定決心，日後定要在後廚多做些活。
……
大江與大海把田大梅送到門口，轉身便叱著騾子要走，田大梅留他進屋裡喝口茶，他只道：「伯娘，下回吧。這回當真是趕不及，我還得回家瞧瞧後院的葡萄，明兒我與大海在村口等您和金牛。」
田大梅歡歡喜喜推開家門，趙有德帶著一家子正在吃午食，田大梅眉頭一蹙，大聲問：「怎的這時候才用午食？」
眼睛直直看向自家大兒媳田小水，雙眼中的疑惑與不滿藏也藏不住。
田小水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低下頭，誰叫她東家竄、西家跑，沒了婆婆的管束，她像只出籠的鳥兒，一時間忘了時間，還是金柱做的午食。
趙金柱不想自家阿娘與婆娘又鬧起來沒個安生，忙打了個圓場一帶而過：「阿娘，您吃了沒，今兒大江家的鋪面可開了張，生意如何？」
一提起這，田大梅便滿臉的笑意，她掏出兜里的布兜子放在桌上：「猜猜，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