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您鋪面里,我能做些什麼?我只怕給您添亂!」阿梨埋著頭,搓著衣角,顯得有些侷促。
「你應當也曉得,我家是做下水生意的,這回我回村便是為了給鋪子裡請幾個幫工,你來給我家洗下水可願意?一月300文銀錢,如今你沒有去處,便暫住在我家可成。」
「多謝嬸子!您放心,我定踏踏實實好好干。」阿梨連連點頭,眸子中滿是新生後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期盼。
「阿娘,眼下還缺一人,咱們上哪裡尋去?」翠雲在一旁愁眉不展。
「有銀錢,還愁找不著幫工?」周韻倒是很淡定。
「嬸子,您……您還缺人手?」阿梨試探著開口。
「是啊,如今還差一人,下水一日兩百來斤,你一人干不完的。」
「嬸子,您若信得過我,我給您介紹個人可好?」
「你說說看。」
「也是從山上嫁到大崗村的,原是我鄰家的妹子,她是個伶俐的,手腳麻利不說,平日最講究乾淨,您若是把這活交給她,保管給您做的圓滿。」
「阿梨姐,你是說阿桃姐?」
「正是。」阿梨滿眼期待地看向二人。
「阿娘,阿桃姐我見過的,住在咱們村東頭,我在壩里洗衣裳時見過她,性子有些內斂,不愛說話,可做活幹事卻是我們這一輩出了名的好手。」
「成,既然你們都肯定的人,定不會有錯。阿梨,明兒我便叫金牛把下水送家來。」
「阿梨,人最貴的情誼莫過於雪中送炭,當日你贈的餅子雖說不值什麼銀錢,可於我家而言,卻是時刻牢記在心上的。
今後,我家你只當自家住著,千萬莫要拘束。銀錢與人相比,什麼都不算,這錢你也不必深刻惦記著,好好做活便可。
日後你在我家住著,我便放心了,後院的葡萄,雞圈的雞子,還得勞煩你時常澆水、細心呵護著。
今兒我出來得急,身上沒帶多少銀錢,只有這些了。」
周韻邊說,邊從衣兜里掏出百來文銅錢塞給阿梨,阿梨如何能要,連連推拒,周韻硬是塞到了她手中:
「阿梨,聽我的,這錢你收下,只當你借我的。天兒這樣冷,說不定這月底便要落雪了,便是你扛得住,草兒才三歲,她能扛得住?」
阿梨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只能默默收下,心裡牢牢記下了這份恩情。
「翠雲,你將灶下的鑰匙交給阿梨,日後家裡的米糧你只管吃,不夠了便開口叫大江送來。
人生在世,天大地大,餵飽肚子最大。眼下的難處,早晚有一日會過去的,以後你便自個兒當家作主,帶著草兒好好過日子。」
「誒。」阿梨眼眶中的淚又蓄滿了……
一月後,大雪飛揚,響水鎮居民清晨打開大門,便瞧見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也不知這青州到底是南方還是北方,說它是南方,可十一月便下起了雪,如今更是鵝毛般的大雪,簌簌地往下落。說它是北方,可此處又以稻米為食。總歸,當地人都稱此處為南方。
趙家食鋪這幾日的生意愈發的好了,冬日的天齁冷,來上一碗熱氣騰騰的下水,分量多、價錢美,還能給家中桌上添些葷腥,比之酒樓當真是划算多了,自然受貧苦百姓的喜愛。
趙大湖熟練地招呼著食客們,將一碗碗碼好的下水拼盤,遞給外頭的食客,接過銀錢放入匣子中。
大湖今兒格外忙些,因著今日是十日一回的考核日,眼下周韻正在後院考量其餘幾人的數數。
「124加上27應該等於多少?」周韻壓下胸口的怒氣,再次耐心詢問。
大海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阿娘一眼:乖乖,阿娘臉黑得包公似的,這回是渾水摸魚不過去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咬著手上的燒火棍子故作深思,可又實在忍不住偷瞥自家大哥一眼。
好傢夥,大哥擰著眉仍在算兩位數的減法,84-47,這題他會啊,大海趁著自家阿娘一個轉身不注意,輕輕碰了碰大江的胳膊,拼命以口型告訴他正確的答案。
誰料,自家大哥沒看明白他的苦心不說,還一臉單純地問到:「大海,你怎的了,擠眉弄眼做什麼,可是眼睛進了沙子?」
大海恨不能捂了這個榆木腦袋的嘴,果然阿娘轉過身來,含著冰霜的雙眼立馬掃向他,死亡凝視也不過如此:「趙大海,你自己的可得出來了?」
趙大海緊張得咽了咽口水,阿娘什麼都好,唯獨在讀書這一事上尤為較真,今兒自己若沒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只怕又得像上旬一般,三日不得上櫃,留待家中後院溫書習數數。
「何時你能像青青一般,我便阿彌陀佛了,你個不長進的!」
周韻沒想到,青青竟是這般聰慧,無論數數抑或識字,往往自己說了一遍,她便能融會貫通,有時甚至還能舉一反三。這要放到後世,那就是妥妥的學霸。
周韻瞅他埋下的頭,哪裡還不懂這又上演的是什麼戲碼,當下便給他後腦瓜子響亮地來了個「板栗」。
周大海齜牙咧嘴,偏又不敢呼出聲,還是草兒上來給他:「海舅舅,不疼,不疼,草兒給你呼呼……」
才三歲的草兒像個小大人一般,像模像樣地學著阿娘,給大海吹一吹、撫一撫,小矮個兒努力地踮著腳,肉肉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揉著大海的後腦勺。
阿梨趕忙倚在門口,小聲喚她:「草兒,快些出來,莫要耽誤了舅舅姨姨們讀書識字。」
這幾日天漸冷了,金牛還要在村鎮上來回地跑,冬日的夜來得早去得晚,周韻擔心他的安危,乾脆把阿梨與阿桃接了鎮上來,以後金牛便不用來回跑了。
家裡的雞子乾脆都攏了到鎮上來,只余葡萄樹,便叫村裡的孫福生與趙有德時常得了空去瞧一眼。
如此一來,大梅嫂子安心了,阿梨也能躲開趙貴那無賴。
趙貴此人當真是臉皮堪比城牆,他與阿梨二人如今都已和離了,還時不時跑上門去招惹阿梨。
只說二人夫妻一場,還育有草兒一女,往日恩情如何能輕易斷,軟的不成,便想霸王硬上弓,好在那一日周韻回了村里,正巧把她救下。
「無事,學了一個時辰,也該歇歇了。趙大海,你留下,其他人皆歇著去!」
眾人皆是一臉同情地看著大海,獨留大海一人苦著張包子臉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