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枝無奈,只得皺著眉湊近她耳邊小聲提醒:「小姐,掌柜的問您要些什麼呢?」
寧妙蘭這才如夢初醒,連連道:「都要!都要!」
趙大湖見她這窘狀,越發覺著她懵懂可愛,心都軟了些,言語上便不知不覺帶了些輕哄:「不知你可吃得慣,少買些可好?」
寧妙蘭聽著這聲兒,只覺全身都酥了,仍是直勾勾地盯著大湖,連連點頭,直到她抱著一碗下水迷迷糊糊走出人群,才有些回過神來。
「銀枝,方才那人是誰?」
「不就是趙家食鋪的少掌柜的?」
「哦。」
銀枝只覺得今兒的小姐,當真是奇怪極了,儼然不似平日那般伶俐,怎麼瞧著有些傻乎乎的?
幾日後……
「小姐,您這幾日究竟是怎麼了,可別嚇我?」銀枝生怕自家小姐不適,回頭可千萬莫要鬧出病來才好。
「我……我能有什麼事?」寧妙蘭有些心虛,言語間都有些磕巴了。
「您瞅瞅自己的樣兒,這幾日,動不動便兩眼發直,還……傻乎乎地瞅著府里的丫頭們發笑,脖子都紅了一片。
咱府上的丫頭,都叫您瞅得發毛了,她們變著法兒朝我打聽,只道您……您該不是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
「你……你聽她們胡唚些什麼?」
叫人發覺了自己的隱秘心思,寧妙蘭惱羞成怒,可想起這幾日那人的面龐,一直在自己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又毫無底氣,只得低聲斥了句銀枝。
銀枝訕訕退下,寧妙蘭又扯住她不叫她走:「銀枝,你坐下,同我說說話。」
銀枝乖巧坐在寧妙蘭一側,可磨蹭了好一會兒,寧妙蘭才支支吾吾道:
「難不成……我真是病了?
這幾日,不知究竟是怎的了,夢裡是他,走路時腦子是他,就連發個呆也是他……
一想到他,我……我心裡頭便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心頭直突突跳……
可……可又有幾分開懷……」
寧妙蘭埋下頭羞臊不已,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一絲紅暈也在不知不覺間爬上了她的臉頰。
銀枝稍長她幾歲,聽了這番話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小姐,您……您這是春心萌動了!」
「哎喲,我的好小姐,您今年15了,夫人也開始替您瞧未來姑爺了,怎的您連這也分不清?
可您是咱們寧府的嫡小姐,那少掌柜我聽聞,他們原是大崗村的莊戶人家,那樣的家世,如何能與您堪配?」
「大崗村?銀枝,你可記得今年秋日,咱們初到響水鎮時,遇著了一村婦賣糖炒板栗,當時賣空了,她還道回頭做了新鮮的吃食,給咱府上送來,那人我記著也是大崗村?」
「小姐,正是那一家,那一日賣板栗的婦人,正是如今趙家食鋪的掌柜的。
前幾日咱們見的男子,便是那家的兒子,當日,我還瞅見了那婦人在中堂。」
寧妙蘭深思了片刻,有了一計,當下便激動得站了起來:「好啊,好個說話不算話的掌柜的,前頭說的話,這都兩月了,吃食也沒給我送來,明兒咱們上門要去。」
銀枝知曉,這哪裡是去要吃食,分明是藉機去瞧那家的少掌柜的。
前頭兩月都過了,也沒見自家小姐想起過這家來,怎麼前幾日一見了那人,便開始惦記人家的新鮮吃食了。
「小姐,咱們出一趟門已是不易了,哪裡還能日日出門?」銀枝忙往回勸她,若是叫老爺夫人知曉是她戳穿了這層窗戶紙,引得小姐春心萌動,回頭可不得揭了她的皮。
「若是得了阿娘應允呢?」
銀枝一臉驚詫:「夫人……夫人如何能應?即便夫人能應,老爺那裡只怕也不好交代?」
寧夫人,自幼秉承家訓,於子女教養一事上向來極為嚴苛,家中諸人對她皆是又敬又怕,唯獨寧妙蘭這個嫡女,被她寵得不像樣兒。
便是寧妙蘭的阿爹,寧家如今的掌舵人寧坤,也時常搖頭,直道自家閨女叫他阿娘寵壞了。
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到了如今這齣嫁的年歲,莫說女則女戒,便是繡花針也是不肯碰的。
整日的不在府里安生待著,一門心思往外跑,全然沒有女兒家的嫻靜柔雅,日後嫁人可怎麼好?
可寧夫人卻不以為然,他們寧家家大業大,也無需女兒高嫁,給府上基業添磚加瓦,日後安排個門第不高的嫁了就是了。
若是哪個小子得了自家掌上的明珠,還不知珍惜,自己定叫他後悔來這世上一遭。
寧坤卻不願意,他是商戶之後,自是期盼女兒嫁個讀書人,即便家中根基差些也不要緊,有他們寧家在,最不愁的便是銀錢。
如此一來,脫了這商戶之後的皮子,日後才好改換門庭,若是能做個官夫人,那就再好不過了,還能提攜她一母同胞,如今也在讀書的兄長寧持昌。
可合適的讀書人又哪裡是這般好找的,故而眼下寧妙蘭的婚事還不見著落。
「阿娘最是疼我,我求求她,一日不成,我便日日去!阿爹遠在縣府,不叫他知曉便成了?」
……
果然,寧夫人叫她磨了幾日後,實在沒了脾氣,寧妙蘭得償所願。
這一日,天難得的好,既未颳風也未落雪。她帶著銀枝,大大方方從府中正門走了出來,出了大門,便直奔趙家食鋪而去。
趙家食鋪……
如今,趙家食鋪已開張了一月,也算是走上了穩妥了。每日多了不說,少的時候,也有二兩銀錢進帳。
周韻定下規矩,食鋪每六日一歇,今兒正好是歇息日。
眼下過冬的糧也備好了,眾人心中大定,日子優哉游哉,好不舒坦。
如今已人人身上都穿上了新襖,家裡內外也皆是煥然一新。
起初眾人還捨不得穿,尤其是青青、阿梨與草兒,在確認了手上的衣裳是她們的以後,阿梨拿著棉花塞得鼓鼓的厚實衣裳,反覆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名。
比著比著便落了淚,她從山上下來嫁入趙拐子家六年了,從未穿過棉襖,以往到了冬日,穿的是塞滿了蘆花的襖子,外頭看著鮮亮,可穿上後那刺骨的寒,只有她們自己知曉。
草兒的襖布是金黃色的,這是周韻特地給她挑的,孩子就該穿些鮮亮的顏色。
她還用炭筆在上頭畫了只Q版的小兔子,阿梨照著那炭筆的痕跡,用線縫了一圈,草兒歡喜得不成樣兒,穿著這衣裳連睡覺也不肯脫下來。
現下,阿梨帶著翠雲和青青,如今正在忙著趕製家裡的被褥,翠雲猛地「嘔」了一聲,大江當下便坐不住了,急急走上前來,擰著眉問:
「眼下怎的還是這般?那大夫不是說酸梅可緩嘔吐?還是莫要做了,歇歇吧。」
翠雲面色潮紅,丈夫這般緊張她原是好事,只是當著這樣多人的面,終是好不自在,她趕忙推著大江走:
「忙你的去,我同阿梨姐一處,做做活、談談心,一日很快便過去了,我可不要再躺著了,再躺下去,腿腳都軟了。」
自打前幾日,翠雲診出有了身子以來,大江便時時緊張得不成樣子,不知擔心她走路絆著了,便是當心她吃的不好了,頭幾日乾脆連床也不叫她下,只叫她躺著好好養胎。
今兒,還是周韻發了話,翠雲才能出得房門來,出了門瞧見阿梨在縫被,便也坐不住了,上去就幫著纏線。
周韻瞧著他們幾人的巧手,不免感嘆:古代的女子當真是賢惠,不說富家婦人,便是貧苦百姓家裡的婆娘,自己也極少見著不懂針線的。
趁著今兒天色好,人也暢快,周韻便想著教他們做些果子點心,也好轉移大江的緊張,免得他一驚一乍,眾人也要陪著擔驚受怕。
果子這玩意雖說要費上許多心思,但勝在利錢極高,無論是男子們以詩會友、磋商要事,還是婦人們辦場賞花宴、踏青出遊,名貴精巧的點心必能增色不少,給主人家增添許多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