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皆是她早先便琢磨好了的,既是世家大族、豪門富戶們的吃食,就不必吝惜錢財,只需考慮兼顧個人口味兒。
口味既要有酸,還要有甜,若是再做些鹹味兒的便再好不過了;考慮年歲不一樣,自然要做軟的,也要做脆生的,亦或是硬的也成。
若是再能配上些汁水,酸的、甜的、鹹的、清淡的、濃郁的、乳香的……那便再好不過了。
前幾日翠雲上醫館瞧了後診出身孕,周韻第二日便牽了一頭奶山羊回家來,那奶山羊才產了小羊羔,眼下每日都能產上三到五斤的羊奶。
周韻教了眾人如何擠奶,只是眾人嫌棄那羊奶膻味太重,即便煮沸了也不肯飲,如今家中便只有周韻、翠雲與草兒日日飲上一些,故而日日都剩上許多。
幾人一同進了後廚,圍著灶台,周韻取出今日新鮮的牛乳和醪糟,道:「今兒咱們先學第一道,桂花酥酪。」
大海的是個狗鼻子,聳了聳鼻尖立馬便問:「阿娘,我怎麼好似聞著了酒味?」
「這是醪糟的味兒。」
「醪糟?」
「是啊,大江,你可記得今年秋日我們進山時,採下的辣廖花?」
大江絞盡了腦汁也沒能想起來,回回同阿娘進山,她總會采些自己不識得的野菜藥材。
頭幾回,他們還問問是甚,後頭便乾脆不問了,跟著一塊摘便是了,總歸阿娘的吩咐不會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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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周韻道:「無事,這辣廖花是用來做酒麴的原料,先前我摘了那樣多,便是為了做好了酒麴用來釀醪糟。
這酒糟便是我前幾日做出來的,只是我先前並不十分肯定能否做成,故而你們在正堂賣鹵下水,我並未叫你們來瞧,今兒便一道說了它的做法。」
「阿娘,我瞅這酒釀也是酒?」大江但凡是酒,他都極感興趣。
「是,只是這酒是甜口的,婦人孩童多飲,男子飲的少,到了夏日咱們也能開家飲子店試上一試。」
「大江,去把我房子裡那罈子抱來,裡頭是我前幾日釀的醪糟。」
「誒。」
大江很快便抱著罈子跑到了廚下,才一揭壇,醉人的酒香味兒便從四面八方湧入眾人鼻尖,幾人都情不自禁深吸了口濃郁的酒香。
「大家都舀上一提,嘗嘗?」
眾人皆端著小盞子緩緩嘬飲,便是後院的阿梨與青青,她們也愛不釋口,青青還跑到廚下又舀了一提子去,饞得孕中的翠雲只能幹咽口水。
「好,咱們今日先學如何釀醪糟。這醪糟做起來,並無葡萄酒那樣繁瑣。
糯米最好選用圓糯米,將木甑子放入鐵鍋中,糯米鋪在木甑子中,同我們平日裡蒸飯一般,把它蒸熟了。」
周韻下頜一抬,指著大湖身後的圓簸箕:
「熟糯米放在圓簸箕中鋪開晾涼,兩到四斤的糯米配上一顆酒麴,我手中的這顆就是酒麴,把酒麴捏碎均勻地與糯米混勻。
周韻一邊說,一便把眾人引到自己房中:「充分混勻後,便將糯米放入方才廚下的罈子中,壓實,中間杵個洞。瞧這兒,你們看看是什麼?」
大海蹲下身子翻了翻:「阿娘,您怎麼把稻草和棉被擱在地上?」
「如今天冷,除了咱們人,這醪糟也得保暖。」
「阿娘的意思是,裝好了壇,便把方才的罈子放到此處,以稻草和棉絮保暖。」大湖恍然大悟。
「是了,放好後便將罈子四周緊緊裹住,這樣的天氣才能出酒。」
「阿娘,我懂了,這也不是難事,難就難在那酒麴。」大湖仍是一點就通,知曉這其中的關鍵之處。
「成,都懂了。咱們便接著說今日的桂花酥酪,該如何做。有了羊奶與醪糟,這點心便不難了。」
周韻將大碗羊奶放入鍋中,朝著圍著灶台的眾人,細心講解:「羊奶煮沸出鍋,放入陶碗,撈出奶皮子。」
眾人自是看的目不轉睛,周韻又道:「這醪糟咱們只要酒液,糯米便濾了去。大海,取粗布過來,你同大江一道濾出酒液,同咱們從前濾葡萄酒一般。」
待得了酒水,方才的羊奶也涼了,周韻將米酒緩緩倒入羊奶中,攪勻了,便把陶盤倒扣在上頭。
「上鍋,蒸半刻鐘便成!」
周韻蓋上鍋蓋,同眾人圍在灶下一同等著,灶膛里的火燒得極旺,柴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倒也不算冷。
即便如今他們這日子越過越好,周韻仍是覺著不安穩。自上一回翟天剛說世道不太平,她便刻意留意這些消息。
年底了,北邊的仗總算消停了些,只是又鬧起了雪災,聽說凍死的人都堆成了小山,朝堂實在沒能力安葬,最後堆在一處,一把火燒了了事。
年年打仗、年年徵兵,周韻實在擔心,這兵哪一日便徵到這幾個小子頭上,那可怎麼好。
看來,來年還是得多屯糧、多賺銀錢,若真有那一日,有錢可使鬼推磨!
幾人圍在一處絮絮叨叨,外人看來,倒是有幾分母慈子孝的和樂。
外頭隱約傳來說話聲,大湖平日並不是個愛探聽的性子,今日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朝前廳走去,推開門一瞧,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是她,寧家姑娘!
那一日,寧妙蘭走後,大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直到天明,自家的公雞打了鳴後,他才算想清:
她是寧家的嫡出小姐,自己卻是莊稼人,如何堪為良配,便是提一提,也會叫人笑掉大牙!
她一個千嬌百寵的嬌嬌,又如何看得上他這樣一個粗人,即便大著膽子想一想,趙大湖也覺著污了她!
他受嘲諷不要緊,可千萬莫要污了她的名聲,她那樣活潑可人、明媚大方的女子,實在不是自己能夠肖想的。
日後即便不能嫁給達官顯貴,也要與家世相當的商戶聯姻的,倘若真是跟了自己,只怕要吃苦,自己又如何……如何捨得?
想到這裡,大湖只能把這段朦朧的愛戀深埋心中,可今日,她又來了。
饒是這幾日,大湖已在心中暗示了千萬遍,叫自己莫生出那般不該有的心思,在再見她的這一刻,一切都拋到了腦後。
此刻,他只想多聽她說幾句話,便是什麼也不說,只讓自己這樣靜靜地瞧著她,也是好的。
「三哥,阿娘問是誰呢?你杵在門口做什麼,快進來啊?」
大湖這才回過神來,卻只會說:「誒,我就來,就來……」
嘴裡應和著,可趙大湖的眼神卻如何也不肯從寧妙蘭身上挪開,他有些笨拙地套著近乎:「姑娘,可要進來坐坐?」
言罷,便後悔不迭,時下哪有隨意請個女子歸家的男兒,只怕要叫她以為自己是個浪蕩子了。
大湖悔意正盛,原以為她定會大聲呵斥自己嗎,誰料,她卻揚起一臉燦笑:「如此,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