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大湖領了個姑娘回來,都驚詫不已,還是大海先認出她來:「欸,你是那姑娘?」
周韻也認出來了,是那日賣糖炒板栗來得晚了些,沒買著的姑娘。
一時又想起,當日自己應承她,要給她做些新鮮吃食,這事兒還不曾兌現,失信於人,周韻不由得有些羞愧。
那姑娘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朝周韻行了一禮,又向眾人問了好,笑嘻嘻道:「今兒我是向嬸子來討要吃食來了,嬸子從前的話可還算數?」
周韻倒是極喜愛她這性子,有話直說,絲毫不拐彎抹角,只是心中有些奇怪:從前那樣驕傲,怎麼今兒這富人家的小姐也學得這樣多禮了?
「自然作數,姑娘來的趕巧,我們今兒做了桂花酥酪,眼下也差不多了。大江,起鍋吧!」
「誒。」
熱氣騰騰的一碗點心端了出來,眾人齊齊湊了過去,最先開口問的卻是寧妙蘭:「這吃食也算不上新鮮,不就是牛乳麼?聞著好似還有些酒香?」
「你略等等,阿娘從未失過手。」
站在寧妙蘭身後的大湖聲兒一出,寧妙蘭立馬閉了嘴,她秉著呼吸不敢喘氣,只覺得他的聲音酥酥麻麻,說話的氣息撲到了自己的後脖頸,後背更是一陣陣的發麻。
寧妙蘭的心也如擂鼓一般,此時她心虛得很,縮著脖子,生怕叫他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可轉念一想,若是他覺著自己儀態欠佳可怎麼好?於是,又偷摸著,挺直了自己的後背。
趙大湖站在寧妙蘭身後,即便只能瞅著她的小後腦勺,內心也是無比滿足,嘴角不知不覺便翹了起來。
即便今日外頭沒有落雪,天兒依舊冷得叫人打顫,不過一刻鐘,陶碗中的酥酪便結成了塊。
寧妙蘭又驚又喜,兩眼發著光,震驚之餘回頭扯了把大湖的衣袖,待銀枝提醒後才趕忙放了手,二人對視一眼,皆是臉色通紅。
大海瞧著自家三哥通紅的耳朵,很是詫異:「三哥,如今這天兒這樣冷,你怎的耳朵燙成這般,都紅了?」
這話說罷,眾人皆齊齊看向他,寧妙蘭縮著腦袋,偷偷別過頭抿著嘴笑了。
大湖飛快瞥了一眼寧妙蘭,瞅著她小鵪鶉一般埋下了頭,朝著她的方向溫聲道:「是,不知為何,有些燥熱。」
大江才不管這些,一心惦著陶碗中的桂花酥酪:「阿娘,這碗裡頭也沒個桂花的影子,為何叫做桂花酥酪?」
周韻在一旁暗自欣賞兩人間的美好悸動,她自是看清了大湖與這姑娘間的情愫,不禁感嘆年歲輕就是好,只是古代門第觀念極重,一時又不得不為大湖擔心起來。
聽到大江這話,才道:「原是要在這上頭澆上桂花蜜的,只是咱們今日缺了這蜜,便暫時用紅糖汁替換。」
「原先既定了要用桂花蜜,那便該用桂花蜜。有時用料即便只是差了一味,吃起來卻大不相同。
嬸子,我府上便有桂花蜜,若是嬸子不嫌棄,我這便叫銀枝快去快回,速速取來如何?」
周韻思忖一晌:「也好,這蜜只當我們向貴府買了。姑娘若是不收銀錢,我們可不能要。」
一罐子桂花蜜罷了,這東西雖說難得,可於寧妙蘭而言,卻並非難事。
掌柜的言語這般認真,她也不好推拒,可這人是趙大湖的阿娘,自己哪裡能當真收她的銀錢,寧妙蘭只能迂迴應對:
「成!那嬸子這桂花酥酪我也不能白嘗,便以桂花蜜相抵如何?」
周韻叫這姑娘的機靈勁兒逗樂了:「如此,多謝寧家小姐了。」
「嬸子是長輩,如今也同我家阿爹一道做生意,就莫要與我這般生疏了,我家阿娘喚我妙蘭,嬸子若不嫌棄,也這樣喚我?」
周韻哪裡不知她的意圖,若這姑娘尋常人家,自己倒是樂意成人之美,可偏偏這寧妙蘭是縣府首富之女。
時下婚配,最是看中門第家世,此事若是依了她,只怕大湖也會越陷越深,日後也傷得更深,與其如此,倒不如長痛不如短痛。
「姑娘說笑了,姑娘乃是寧家嫡女,我是鄉野村婦,如何能稱呼你的閨名,姑娘還是不要說笑了。」
聽了這話,寧妙蘭當下便有些不知所措,臉色也有些尷尬,只當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惹了她不快。
趙大湖見狀,哪裡忍得住不說話,他急急看向自家阿娘,正打算說些好話叫她應下。
只是一回頭卻與阿娘對上了眼,當下便如數九的寒天,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那眼神他讀得懂,阿娘是在告訴自己:趙大湖,這姑娘不是你該肖想的!
趙大湖眼神逐漸變得黯淡無光,他無力地垂下手、低下頭,只低低說了句;「是,我家哪裡能高攀,姑娘說笑了。」
一時間,場面有些冷,還是大海嗅出了些異常,趕忙打了個囫圇圓場:
「跟前的美食,哪裡還忍得住,紅糖水便紅糖水吧,下回,下回咱們再澆桂花蜜便是了。
不如大家先嘗嘗,究竟好吃與否便知了。這吃食,瞧著就是富人家婦孺愛吃的,寧姑娘可要替我們嘗嘗,幫著從旁提點一二才好。」
大江也瞧出了些不對勁,也忙附和道:「是了,是了,美不美嘗一口便知了。」
寧妙蘭臉上這才重新有了些笑意:「好,那我便斗膽先嘗上一口了。」
說罷,舉著匙子淺淺挖了一勺放入口中,細細品嘗,而後頭越點越快:
「這桂花酥酪,我愛極了!
入口奶香濃郁,嫩滑無比,可若只有這奶,味道只怕寡淡了些,偏生裡頭我又嘗到了酒味兒,倒叫這口感,有了些層次分明之意。
素來我是不愛飲酒的,即便是果酒我也是不飲的,因著但凡是酒,便少不得辛辣之感,可這酒嘗起來無一絲辛辣不說,隱隱還有些香甜醉人,只怕還有些後勁兒。
這點心,我敢拍著胸脯朝嬸子打包票,富紳的婦夫人們定是愛的,香甜、嫩滑、醉人,皆是清雅之意,時下的商戶夫人們,誰不想學著世家的夫人們一般附庸風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