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湖聽她這樣溫溫軟軟地朝自己撒嬌,面上只是傻乎乎地怔愣在原地,可暗地卻咽了咽口水,渾身的血更是直往腦門上躥,這樣冷的冬日,不知怎的,偏他還生了些躁意,手指更是微不可察地戰慄起來。
他低下身子,極盡溫柔:「是我不好,早該叫你躲開些的。」
寧妙蘭嬌羞埋下頭,她踢了踢腳邊的碎石,臉上也有些燙,撅起嘴嬌嗔:「就是你不好!」
趙大湖聽著她嬌軟的呢喃,當下便覺著頭皮發麻,真想不管不顧衝上去揉一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再把她輕輕擁入懷中輕哄。
他偷偷深吸了口氣,終是抑住了心頭那股欲望,趙大湖冷靜下來:「那……你去屋裡找阿嫂?」
寧妙蘭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頭,那模樣,簡直乖巧到了趙大湖的心坎子裡。
「大湖,你愣在那幹啥,趕緊到廚下去,再拎一壺滾水來!」
大江瞅大湖傻愣愣地,站在自家正堂門口,還有空呆呆地往裡頭望,這邊卻是一團的亂糟,這小子真是沒個輕重,好端端地望著那處,發什麼呆?
「誒,我就去。」大湖這才回過神來,他套上衣裳,正打算抬腿就走,終是放不下心,又繞了回來交代寧妙蘭:
「莫出來了,外頭又髒又亂,我屋裡給你備了些零嘴,你瞧著可有喜愛的,撿你愛吃的用上一些。阿娘方才說灶下溫著紅糖醪糟蛋,一會我給你端一碗來,快些進去。」
趙大湖說完這話,便腳步匆匆,趕忙去灶下了,寧妙蘭瞧著他的身影,只覺莫名的暖心,乖乖地聽了他的話,去他屋裡坐著了。
開膛破肚,取了下水出來,田大梅與阿梨麻利地接過,阿桃聽說了桂花嬸子家今日要殺豬,也過來幫忙,三人齊齊動手,一盆下水很快就洗乾淨了。
周韻交代她們,各樣下水都切下留著點,她說一會要做個爆炒豬雜和豬肚。
除卻在鋪子裡,平日倒是極為難得在村里,鹵上這樣滿滿一大鍋下水。
蓋上鍋蓋,周韻又把棒子骨放在里鍋中,李銀鈴大火一架上,不過半個時辰,肉香味兒便飄出了二里地,惹得村中眾人又是好一番羨慕嫉妒。
「就是這個味兒,小掌柜,我也去你家鋪面上買過鹵下水嘞,那味兒配上一盞酒,真是……咱也算沒白活……」
殺豬匠說著說著,趕忙停下,他咽了口口水,好傢夥,險些鬧出笑話。
「那師傅這回多多吃上幾碗,這回不要銀錢,您只管吃個夠!」大湖嘴裡客氣道。
「那可不,趙家食鋪的手藝,我老朱可不與你家客氣,一會兒定要敞開了吃個肚子圓溜。大傢伙也別客氣,可不能顯著我一個人貪嘴。」
「哈哈哈哈……」
院子裡,眾人皆是好不歡喜,年味了,就這麼來了……
周韻第一回做鹵下水時,就給孫福生家送去了好大一碗,他也覺著那味兒的確不錯,尤其是自家兒子虎子,對那臭烘烘的大腸更是情有獨鍾。
這回,趕上了新鮮的,想必那味兒會更正些,自家婆娘最是喜愛她家的豬肝,一時又惦記著了廚下的李銀鈴,不知她肚疼可好些了。
李銀鈴正端坐在灶下,灶膛里燒得啪啦作響的柴火,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再用上一碗紅糖煮蛋,眼下肚疼已好透了。
她瞧著眾人一陣忙碌,再不好厚著臉皮坐在灶下,連忙起身幫著和面:「嫂子,這麼一大盆玉米面和高粱面,今兒這是要做多少饃饃?」。
「不算多,今兒來幫襯的人多,乾的都是力氣活,總得叫大家吃飽才好,五六屜總是要的。」
「桂花,你家若是這排場,恐怕來年村里人,都得搶著來你家幫著殺豬不可?」田大梅戲謔道。
「哈哈哈……」廚下一片歡聲笑語
周韻把下水都撈出來放在條凳上的圓簸箕里,空了鍋灶,打算一會一口鍋用來蒸饃饃,一口鍋再炒幾個熱菜,叫大家美美地吃上一頓。
猛地又想起,今日殺豬,也該請里正來吃個飯才是,她快速走出廚下,到了院子裡便尋大江。
「大江,你來?」周韻出了站在正堂門口,朝院裡的大江招了招手。
「阿娘,怎麼了?」大江今兒是滿面紅光,滿村能殺年豬的,估摸著一隻手也數得過來,這叫他怎能不激動?
「肉都分好了?」
「哎,分好了,豬腿、瘦肉、肥瘦肉、邊油、扇子骨、肋叉子骨……旁的我記不起來了。」
周韻拿起自製的圍裙,極為自然地替他撣了撣胸口的灰:「你提上二斤肉到里正家去,請他們家賞臉來咱家吃碗殺豬飯。」
「阿娘,里正一家子可是有三四十口人,要是都來了,豈不把咱家的肉都吃空?」
周韻給了他個腦瓜崩,這小子怎麼光長年歲,不長腦子:
「咱們請里正來吃殺豬飯,這是知曉禮數的好事兒。
日後少不得有求人的地方,今兒請了他,明兒他也記咱的好。
況且,你當里正是那般臉皮厚得人,當真會把全家都帶來不成?」
「我知了,阿娘,是我想差了,我這就去!」大江撓了撓腦袋,一時為自己的摳搜有些羞赧。
「記得帶上肉,禮數周到些,你可是咱家的長子,是咱們家的臉面,好生言語。」
周韻知曉長子這一說法,大江向來最是受用,果然,大江抬起了頭,挺直了胸脯,一臉驕傲:「阿娘,您放心,我保准給您把人客客氣氣請來。」
「成!那你快去吧,眼瞅著午食就得了。」
「誒!」大江應了一聲,撒歡似的跑了出去。
周韻又瞧見大湖站在那兒,思量片刻,又把他叫了來:「大湖?大湖?」
大海耳朵最靈,捅了捅三哥:「三哥,阿娘在檐下喚你呢!」
大湖也小跑了過去:「阿娘,怎的了?」
「一會你去地窖里取壇葡萄酒來,今兒人多,大家都嘗嘗鮮。」
「成,我現下就去。」
周韻轉身回了廚下,看見掛在廚下的一對腰子和一片肝,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瞧我這腦子,差點忘了這倆寶貝。」
「銀鈴,你身子不爽,就坐下灶下烤烤火別動了,整好替我看著這些東西。」
「桂花,你拿著對腰子和肝做什麼?難怪方才洗下水時,阿桃還說,今兒怎麼沒瞧見腰子。」田大梅坐在案板一側正切著滷好的下水,阿桃在一旁幫著碼盤。
「抹上鹽,一會扔進灶膛里用火煨著,做個煨腰子和煨肝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