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還有這吃法?那成,您給我,我洗洗去。」阿梨走上來就要接下周韻手中的東西。
「就是這般原汁原味的才好吃!阿梨,我手污了,你在這上頭撒些鹽,我搓搓,好叫它入個底味兒。」
「哎。」
撒上鹽、仔細搓上一搓,周韻便扔進了只剩星星之火的灶膛,李銀鈴坐在灶下,一會兒便湊上前去瞧上一瞧,顯得頗為好奇。
周韻淨了手,利索割了塊足有一斤的生肉,切成片狀,與方才還剩下的豬肝一同醃製片刻,又拍了幾瓣蒜,洗了洗花椒,嫩綠的蒜葉子也備好了。
燒熱了鍋,起鍋下油,先下入切好的姜蒜,土鍋土灶,火力極旺,倒入鍋中的瞬間便冒起了白煙,一陣蒜香立馬湧入眾人鼻尖,李銀鈴不由得從灶下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鍋里瞧:「嫂子,你這做的是什麼?」
「鹵下水出了鍋切一切,如今外頭天寒地凍的,不一會兒便涼了,我炒兩個熱菜,叫大傢伙吃了暖暖身子,眼下我先炒碟子豬雜。」
蒜香撲鼻而來,周韻把方才自己醃好的,一大盆豬肝和豬肉都倒入鍋中,肉香瞬間在這狹小的廚下蔓延開來。
「真香啊,桂花,你這手藝當真是沒得說的!難怪,這些年村里但凡有個紅白喜事,都叫你去掌勺嘞。」
眾人聞著空氣中的肉香,都被饞得生出了些口水,皆放下了手中的活,圍著灶台一探究竟。
「回頭我也試試你這法子,這菜做出來定是個下酒菜,我家金柱他爹定歡喜,就是費油嘞。」
周韻往鍋里甩了半碗料酒,心道:這菜只怕你做不出這味兒來,若是不添些料酒去腥增香,再用些重口的辣味蓋住腥臊之氣,只怕做出來的也是一碗又騷又臭的,哪裡還有人敢下筷子。
可這話,周韻又不能擺到明面兒上來說,否則她們若是問起,料酒與花椒從何而來,自己豈非不能自圓其說。
周韻只能故作油煙迷了眼,又往鍋里撒了一把蒜葉,最後再翻炒兩回便要起鍋:「阿梨,拿個乾淨陶碗來。」
「哎。」阿梨趕忙舀了瓢水,沖了沖裝蒜末的陶碗,遞給周韻。
一碗冒著熱氣的炒豬雜,便冒著撲鼻的油香出了鍋,嫩綠的蒜葉、油亮的肉片,紅彤彤的辣椒,直勾得人挪不開眼。
周韻利落地舀了一瓢水到鍋里,洗洗鍋,她打算再炒個豬肚和豬腸子。
……
趙大湖正打算下地窖去取酒,寧妙蘭見了忙跟出來,鬧著也要下窖里去。
「我也要下去瞅瞅。」寧妙蘭皺著眉,想起翠雲嫂子方才的話,心頭堵得慌。
「地窖里有甚瞅的,黑的很,回頭你又嚇著了!」大湖不肯,生怕寧妙蘭又像方才一般受了驚,回頭急的還是自己。
「有你在,我不怕的!求求你了,趙大湖?我長到這年歲,還從未下過地窖。」
趙大湖只聽到了前半句:那人說什麼?有自己在,她不怕?她,這般信自己麼?
「窖里小的很,沒甚玩的,也不容不下咱們這樣多人。」趙大湖又想了個藉口。
「那,那銀枝不去了,只有我同你去,總容得下吧?」
銀枝聽了這話,立馬急了,自家小姐尚待字閨中,如何能與外男獨處一室,叫夫人知道了,自己只只怕要脫層皮,她皺著眉就要上前去勸。
寧妙蘭哪裡不知她想說什麼,當下便截住了她的話頭:「銀枝,不許勸我,只要你不說,這事兒阿娘不會知曉的。」
趙大湖到底拗不過寧妙蘭,但凡寧妙蘭故作可憐些、委屈些,他便狠不下這心,心道:罷了,還是讓她跟著自己,否則今兒一日,她怕是都得噘著嘴了,回頭若是氣得狠了,不理自己可怎麼好?
寧妙蘭緊緊跟在趙大湖身後,趙大湖先下,落了地小心翼翼在下頭接著她,生怕她跌跤。
入了地窖,果然如趙大湖說的一般,裡頭黑漆漆的,寧妙蘭一時心裡有些懼怕,只能偷偷地牽著大湖的衣裳一角。
趙大湖走在前頭故作不知,只是腳步卻放慢了,嘴角更是勾起一抹自己也未察覺的笑意,心裡更是說不上來的快活。
地窖不大,不過幾步就走到了頭,大湖搬出最角落的那一壇,上回他們給挨家挨戶都送了二兩,這是新開封后的一壇,裡頭約莫還有五六斤。
趙大湖正要開壇查看,不料角落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寧妙蘭登時嚇得僵住了。
待一隻蠕動的、溫溫熱熱的活物爬上她的鞋,寧妙蘭當場便駭得失聲,整個人更是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趙大江,壓低了聲兒連連道:「趙大江,有老鼠,有老鼠……」
趙大江眼疾手快,當場便一把摟住寧妙蘭的腰,將她抱離地面抵在牆上,寧妙蘭則順勢掛在趙大江身上。
寧妙蘭這回當真受了驚,她死死埋在趙大江懷中不敢抬頭,渾身抖如篩糠,只一個勁哭著嚷道:「趙大湖有老鼠、有老鼠。」
好在趙大江生的高大魁梧,底盤也尚算穩,否則方才叫她這麼一撲,二人極可能雙雙摔倒在地。
好一會兒,寧妙蘭才漸停了哭聲,只是仍是嗚咽著,她打著哭嗝兒埋在趙大湖肩頭道:「趙大湖,有老鼠……嗚嗚嗚……」
趙大湖哭笑不得,心裡是又歡喜又焦躁,他從未敢肖想過有一天自己能這般擁著她,可眼下該怎麼哄這小祖宗才好。
趙大湖學著自家阿娘哄草兒的模樣,用著同平生最軟和的語氣,試探著輕哄道:「莫哭了,給你買糖可好。」
寧妙蘭聽了這話,卻皺起了眉,她又想起了方才翠雲嫂嫂的話,一時抬起頭與他兩兩對視,吸溜了聲道:「趙大湖,巧兒是誰?」
趙大湖一時摸不著頭腦,怎的問起這個了,可還是乖乖地答了:「巧兒是里正阿爺家的孫女兒。」
寧妙蘭仍是眉頭緊蹙,看了他半晌,瓮聲瓮氣彆扭道:「那……巧兒好看,還是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