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話，兩人都羞紅了臉，趙大江更是低下頭，不敢言語，可托著她的雙手卻微微顫慄起來，寧妙蘭呼出的氣息撲在他的脖頸上，一時間又潮又癢。
寧妙蘭卻是不依不饒，軟著嗓子長了聲兒：「趙大湖——我說，巧兒好看些還是我好看些？」
這回，趙大湖再躲不過去了，他咽了口口水，聲音有些喑啞：「你好看！」
寧妙蘭得意極了，心中一陣竊喜，臉上更是止不住地揚起了笑：「那你還給她麥糖？」
趙大湖頓時有些無措，腦門都生出了些密密麻麻地細汗，他極力壓下心頭焦灼，磕磕巴巴道：「不是……不是的！不是那麼回事兒，那時我們都還小著。」
「哼！我才不信，那樣小，便定下娃娃親了？方才翠雲嫂嫂說的，我可聽得真真的，你休想糊弄我。」
寧妙蘭的氣息直直撲向他的耳畔，趙大江只覺暈暈乎乎，腦子更是慢了半拍，生怕她錯信這些話兒，忙道：「並不是阿嫂說的那般，當時我們年歲尚小，那些話不過是大人間的玩笑話罷了，你信我……」
大江瞧了瞧寧妙蘭的臉，自己如何也不能叫她誤會了去：「我趙大江發誓，巧兒一事，若是我騙了寧妙蘭，就叫我……」
寧妙蘭直勾勾盯著他，生怕他說些賭咒發誓的渾話，趕緊捂住他的嘴，嬌嬌輕叱了聲：「呆子！」
兩人的臉近得僅有一紙之隔，四目相對，寧妙蘭只覺著一時胸口竟有些憋悶，喘不上氣來，她別過臉去。
黑暗中，二人的嘴，皆情不自禁地翹起來了。
「那……我把你放下來？」趙大湖心有不舍，可外頭眾人皆在忙碌，他又如何能把活兒都撂下，在這裡躲懶。
「不成！我……我腿軟著……」
寧妙蘭這話卻不假，方才當真是嚇得狠了。雖說緩過神來了，可一想起那叫人毫毛直立的老鼠爬過自己的鞋，眼下腿腳仍似軟腳蝦似的。
趙大湖自然樂得唯命是從，心裡甚至還有一絲難言的竊喜。
就這般，二人待在這地窖之中，窖中一片安靜，唯有兩人的呼吸聲，寧妙蘭覺著自己快滑下去了，便扯著他衣裳往上攀。
趙大江極不自在，他如今正是輕輕一激，便要流鼻血的年歲，更不必說懷裡抱著的還是自己的心愛的姑娘，偏這姑娘還不安生，一個勁兒地蹭他，他已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甦醒，再這般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趙大江只能強裝鎮定，可額頭上密密麻麻的細汗卻出賣了他，寧妙蘭還不知死活，偏要去給他擦汗，嘴裡還嘟囔著：「天兒這樣冷，你怎的還出汗了？可是我太重了？」
趙大江屏著呼吸，小口喘氣，寧妙蘭不知用了什麼香，平日離得遠，倒不曾聞過，可如今二人離得這樣近，眼下那香，自她的前襟不斷飄香他的鼻間，趙大江再忍不住了，低聲道了句：「你乖些，莫要再動了。」
這話不說倒好，一說寧妙蘭卻發現了異樣：「趙大江，你的嗓子怎麼了，怎麼聽著像是啞了？」
好在此刻，地窖上傳來銀枝的聲兒：「小姐，小姐，該進午食了，你們如何還不上來。」
兩人皆嚇了一跳，寧妙蘭慌裡慌張：「快！快放我下來！」
趙大江卻是一再確認，她腿腳不再發軟後，才緩緩將她放下。
上了地窖，兩人皆不言語，似什麼事也未發生一般，可經了這一遭，二人間卻是心照不宣。
……
這一餐，眾人自是吃得好不痛快，里正也賞臉來了席間，有肉不說，那一壇「一兩」的酒都拿了出來，眾人皆道，葛桂花當真豪爽大方。
開了三桌，桌上的菜皆被掃蕩一空，便是碗底的油花都叫人蘸著饃饃吃了個乾淨。
送走了里正和屠夫眾人，周韻從灶下拿出早早就備好的兩大碗下水，一碗給孫福生家，一碗給田大梅家。
孫家一向就與他們親如手足，孫福生也不客氣，當下便叫虎子端走了一碗。
田大梅卻不肯要：「大妹子，這可不成，今兒我已是吃的肚皮圓溜的歸家了，哪裡能又吃又拿？」
「嫂子拿著吧，莫嫌少就是了！
原先我本想叫上金柱一家也來，有德哥怎麼也不肯，這些不過兩斤下水罷了，算不得什麼，帶回去也好叫金柱媳婦嘗嘗鮮。
我瞅金牛方才席間極愛吃那炒豬肚，另外給他留了一碗，你都拿上。」
「哎呀，這怎麼成，桂花你可真是忒地道了，活該你鋪子賺大錢。成，那我也不推了，我可厚著臉皮收下了。」
「哎，收著吧。」
這邊阿桃也要走，周韻趕忙叫住了她：「阿桃，等等，你這丫頭，怎麼悶不吭聲便走，阿梨，把廚下我掛的那肉拿來！」
「阿桃，真是對不住了，今兒的下水都吃完了，我給你割了斤肉，你帶回家去，同你當家的也美美吃上一頓！」
「嬸子，我不要，我就是來搭把手的，今兒也沒幫上什麼，這肉我不能要。」
「阿桃，你能來，說明你心裡有我，我高興。
今兒你洗了一上午的下水，又幫著我把這樣多碗筷收拾好了，連灶下都給我擦得鋥亮，照著平日來說，該給你放工錢的。
只是，今兒是年二十，工錢不放了，就拎斤肉回去吧，圖個好兆頭。」
這話說的阿桃再沒拒絕的理由了，只能心懷感激地應下，接過這斤肉。
回家的路上，眾人見著這肉，還當是阿桃集上買的，可問了得知是葛桂花送的，眾人紛紛悔得直拍大腿。怎麼自己就沒上葛桂花家去搭把手，吃了頓好的不說，還能拿上一斤肉回家。
眾人都送走了，周韻便招呼幾兄弟，去收拾今日的肉。
「今兒咱們把這些肉都醃了，回頭做燻肉，大江，你帶著阿弟們，把肉都戳上孔眼，再用粽繩穿好。」
周韻交代好了這些，就走向廚下打算燒火，阿梨上來就問：「嬸子，那我做些什麼？」
「你累了一上午，歇歇去！」
「咳，才吃的肉，哪裡就那樣容易累？眼下我的勁兒，正多的沒處使呢！」
周韻聽了這話，倒是樂了：「成，那咱倆一人一口鍋，你炒鹽巴，我熬板油。」
「嬸子，炒鹽巴做什麼？」
「一會你把鹽巴炒得微微發黃，然後便把大料放進去，待炒出了香味兒，便用這些來醃肉，免得這些肉回頭白白地壞了，醃好了這些肉，便能吃到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