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這樣，也難怪我不知，像今日這般買頭豬，放在從前我是想也不敢想的。
咱們從前哪裡能吃得起肉，不過年關才能買上二斤解解饞，哪裡知道豬肉還能這樣醃！」
「那你先去灶下替我把火架上，我去屋裡把大料拿來。」
「誒！」
周韻疾步走出廚下，又進了自己屋裡，放下帘子，一番確認無誤後，進了空間超市，她快速從貨架上拿了瓶五十幾度的高度白酒。
方從屋裡出來，周韻便在正堂遇著了等著她的翠云：「阿娘，灶下可有我能幫襯的？」翠雲捧著碗雞肉，右手拿了個大雞腿啃著，吃得一嘴的油汪汪。
周韻瞧她這模樣，不禁有些擔憂，翠雲如今不過懷了月余，身子便像吹氣球一般漲了起來。
這些時日，但凡見著她，不是吃著便是躺著，照這般下去，不到臨盆便會胖得不成樣兒。
胎大隻怕難產，到時若只是受場罪也便罷了，可要是……那時，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周韻皺著眉，心裡有些擔憂，她勸道：「翠雲，你可吃飽了？若是飽了便在院裡走走，消消食。眼下你月份還淺，飲食上還需節制些，不可貪吃多食。」
翠雲原不過是來走個過場的，畢竟家中眾人手裡都忙活著，只得她一閒人在院裡晃悠，方才大梅伯娘還道她好福氣，不過才懷上，便能做撒手掌柜了。
田大梅一向心直口快，她說這話並無惡意，只是翠雲一向敏感多疑，聽得這話難免多想了些，她甚至揣度著，這話可是自家婆母故意叫田大梅透露給自己的？
故而，她才會拿著吃食往灶下走一遭，沒成想，自家婆母當真點了她，還叫她節制些，一時心裡便有些不安，生怕婆母厭了她。
周韻瞧她垂著頭，有些委屈無措，一時又有些心軟：罷了，到底年歲不大，日後留在身邊，自己慢慢地教便是了。
於是，周韻笑了笑道：「無事，家裡人手多，不必你幫忙，你若得了空，便在院裡走上幾圈，對孩子也是有好處的。」
言罷轉身出了正堂，拐了個彎進了廚下。
翠雲想起了自家婆婆方才有些怪異的神色，又想起她方才看著自己吃肉的眼神。
再聯想她走前說的那句話，一時有些懷疑，自己婆婆可是嫌棄自己這兩日吃的多了些，人也怠惰了，心下當時便有些惶惶然。
……
「嬸子，鹽巴已經有些微黃了，現下可是要往裡頭加大料？」
「是，大料皆在這兒，你瞧著往裡都加上一些。」周韻指著菜櫥里的大料布袋，掏出裡頭的大料。
「哎，我曉得了，嬸子，我來，您忙您的去！」阿梨接過大料。
周韻把方才大江送過來的板油，搬到陶盆中清洗了一番，洗完費了好大勁兒才托到砧板上，好大一塊板油，足有十來斤。
白花花、油膩膩的肥肉切成小塊狀，刀背一推悉數入了鍋中，足有大半鍋，加入蔥蒜以去腥增香，又舀入兩瓢水，接下來便是不斷翻動，這板油占了近一口鍋，翻起來極為費力，不過片刻周韻的胳膊便酸了。
約莫兩刻鐘後，兩大罈子清亮淡黃的豬油便熬好了，油香四處飄散開來，莫說廚下，便是在屋裡頭，蹲在一處圍著陶盆醃臘肉的幾兄弟也聞著了。
趙大海聳了聳鼻尖：「阿娘這是在廚下又做什麼吃食，這也太香了些？」
「熬板油！你個饞鬼，整日就惦記著吃，趕緊地，咱們把這些料都給抹上。」
大湖無奈笑笑，假意斥他，手下給豬腿抹白酒、揉搓鹽巴的動作絲毫不見減慢。
大海受了教訓也不惱，倒是樂呵呵道：「那一會可有油渣子吃嘍！」
青青見狀，也被大海這幅樂呵樣兒逗樂了，不禁想逗逗他：「是，嬸子方才還說，今晚上的油渣子都留給大海，說是大海愛吃，別人都不叫動。」
「阿娘果然最疼我。」大海只當是真的，挺起了胸脯，揚起了頭，一副極傲嬌的模樣，偏他還傻乎乎的接話。
直到眾人都哄堂大笑，他才後知後覺叫青青戲耍了，立馬便臊紅了臉：「青青，你……你騙我嘞……」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今兒吃了的多是下水，實打實地豬肉和骨頭眼下都醃好了，堆在籮筐裡頭。
周韻熬好了油，走進正堂一瞧，這幾個小子和青青倒是能幹，趁著自己熬油的功夫，兩百來斤肉都醃好了，也穿上了粽繩。
周韻便招呼他們，將這些肉都掛起來，待瞧著幾根樑上，滿滿的都掛上了肉，眾人心裡皆是滿足得不行，一家人站在屋裡站成一排，齊刷刷仰著脖子往橫樑上瞧。
大江突然冒出了句：「阿娘，咱們莫不是在做夢吧？」
大海也覺著深有同感：「大哥，我也覺著像是在做夢一般。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著咱家，掛上了這樣多肉？」
大湖並未說話，可卻也是直勾勾盯著那一屋子的肉不言語，周韻猜想，他此刻心裡，只怕也儘是苦盡甘來的心酸與置身夢中的恍惚。
周韻心裡有些發酸，古人著實太苦了些，只得安慰眾人：「過去的苦咱也吃夠了，往後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日後你們便是天天吃肉、日日喝酒也不是不成的。」
阿梨也抱著草兒盯著這些肉瞧，草兒聽得眾人說這些都是肉，一時口水都饞得直往下淌，趁著眾人都盯著肉不注意，一把抓起一塊懸吊的肉，就要往嘴裡塞，好在還有周韻瞥見了，忙衝上前去，一把拉開了。
草兒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嚷著：「肉肉、吃肉肉、阿娘，吃肉肉……」
眾人瞧她這樣兒，先是覺著好笑，而後便都沉默不語，阿梨更是默默拭了拭眼角的淚，還是周韻將她抱過來，輕輕哄道：「吃肉肉，草兒吃肉肉，日後咱們天天都吃肉肉，可好？」
草兒樂得直拍掌：「好，吃肉肉，天天吃肉肉。」
寧妙蘭站在後頭，看著趙大湖這般落寞身影，雖不能感同身受，可瞧著他這般心傷，不知怎的，她也覺著難受極了。
二人似有心靈感應一般，趙大湖此時也扭過脖子，看向人群後頭的寧妙蘭，寧妙蘭立馬斂起臉上的傷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燦笑，似安撫一般，趙大湖也微微翹起唇，二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冬日的夜來得早，寧妙蘭在趙家呆了一日，銀枝催著自家小姐回府，寧妙蘭即便心有不願，也曉得終是要回去的。
周韻叫大湖去窖下取了一壇酒：「寧小姐，今兒實在忙，沒能好生招待，萬望見諒！鄉野人家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壇酒你帶著，只當我們全家給寧府拜個早年，告訴你母親，我們趙家祝你們趙家事事如意、興旺發達。」
「多謝嬸子！」
寧妙蘭心裡滿滿的感動，這一壇酒於他們寧府而言，算不得什麼貴重的東西，可她知曉這酒，趙家卻是極看重的。平日裡，也只有像今日這般招待貴客時，才會取出來共飲。
周韻看著趙大湖把酒罈搬上馬車，卻遲遲不願走開，便道：「大湖，村裡的路不好走，你替我送送寧家小姐，到了村頭再回來。」
「誒。」趙大湖一向性子沉穩，凡事都要考量幾分，覺著處處都沒了紕漏才願行事，說話也是向來滴水不漏。
今日這話卻應得極快，上馬車的動作更是利落，即便是一旁的愣頭青大海都看出了不妥：「三哥，你可是有何事兒要趕回鎮上，怎的這樣急？」